昨夜的疲憊儘數湧上來,渾身的骨頭又酸又軟,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她扶著牆壁慢慢挪回自己的小院,推開門便一頭栽倒在床上,暖融融的被褥裹著身子,竟連鞋都忘了脫,便沉沉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極沉,無夢無擾,連窗外的風聲、院中的腳步聲都未曾聽見。
再醒來時,院中的日頭已爬得極高,金燦燦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巳時的梆子聲竟隱隱約約傳了過來——寧安驚得猛地坐起,渾身的痠軟讓她晃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窗外的日頭,才發現竟已快到正午!
她心頭一慌,連臉都顧不上洗,胡亂理了理散亂的頭髮,拽平皺巴巴的衣袍,便跌跌撞撞往大郎院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誤了伺候的時辰,大郎定要動怒了。腳下的步子跑得急切,連膝蓋的舊傷隱隱作痛都顧不上,隻盼著能少受些訓斥。
衝進大郎的書房時,沈景聿正坐在案前翻著文書,神色淡然,指尖敲著案麵的節奏輕快,竟無半分慍怒。
寧安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出,聲音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妾身知錯!妾身貪睡誤了時辰,求大郎恕罪!”
沈景聿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她,見她眼皮雖還有些微腫,卻比清晨消了不少,眼尾的紅也淡成了淺淺的粉,瞧著竟比昨日那副涕泗橫流的模樣順眼了許多。
他垂眸,淡淡“嗯”了一聲,便再無話語,既未訓斥,也未責罰,彷彿方纔的誤時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安愣了愣,不敢置信地抬了抬眼,見大郎已重新低頭看文書,纔敢慢慢撐著身子起來,依舊規規矩矩站在案後三步整的位置,垂首斂目,心頭卻悄悄鬆了口氣,隻是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連指尖都微微攥著。
她不知,沈景聿此刻的心情竟莫名的好,眉眼間的冷硬散了大半,連翻文書的速度都慢了些,指尖敲著案麵的節奏都透著輕快。
他自己也暗覺奇怪,偏頭想了想,隻當是今日朝堂無事,摺子皆是順意,絕不可能是因著眼前這人的眼皮消了腫,瞧著順眼了些,才這般心緒平和。
這般想著,沈景聿抬眼,淡淡道:“過來。”
寧安心頭一緊,腳步頓了頓,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絲慌亂,卻不敢違逆,隻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指尖攥著衣襬,心跳莫名加快,連呼吸都變得侷促。
走到案前,她垂著眸,不敢看大郎,卻能清晰感受到頭頂那道目光,溫熱的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落在沈景聿的身上,給玄色的錦袍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鬢角的碎髮被陽光映得微亮,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線雖依舊冷硬,卻少了往日的戾氣,側臉的輪廓在光影裡格外清晰,矜貴又俊朗,晃得寧安眼暈,竟一時看怔了。
她忙低下頭,耳尖瞬間發紅,隻覺得連臉頰都燒了起來,剛想往後退半步,保持著規矩的距離,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
一股力道傳來,她踉蹌著往前半步,鼻尖幾乎要碰到沈景聿的衣襟,淡淡的墨香混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將她整個人溫柔包裹,胸膛的堅實與沉穩的心跳透過衣料傳來,與自己慌亂的心跳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