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聿見她哭了,眉峰皺得更緊,眼底的不耐幾乎要溢位來,冷聲道:“我怎麼你了?我欺負你了嗎?哭什麼?不過是罰你守規矩,至於哭成這樣?”
寧安聽見這話更難受了,她拚命想止住眼淚,可越想忍,眼淚流得越凶,想起這三日來的罰站、冷斥、凍得發麻的手腳、院裡的冰冷,想起自己小心翼翼守著所有規矩,連呼吸都要壓著,卻還是動輒得咎,想起剛纔那點莫名的悸動,還有此刻掌心的刺骨寒意與屈辱,所有的情緒纏在一起,讓她控製不住地哭,就那樣跪在沈景聿麵前,哭得渾身發顫,連話都說不出來。
沈景聿看著她這副涕泗橫流的模樣,隻覺得心頭的煩躁像潮水般洶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淹冇。
朝堂上的一堆公務壓得他喘不過氣,案頭的摺子堆得像小山,父親在家規嚴苛,事事要求極致,容不得半分差錯,幾個弟弟要麼紈絝疏懶,要麼偏執乖張,冇一個能省心的,如今又多了這麼個身份低下、什麼都做不好的伺候人,稍管兩句就哭,他還得防著這性子軟的,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出什麼事,徒增沈家的麻煩。
所有的壓力與煩躁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再也忍不住,抬腳狠狠踢在身側的楠木書案上,“哐當”一聲巨響,案上的文書、墨硯、筆架、玉佩儘數摔在地上,濃黑的墨汁濺了一地,碎瓷片散了滿地,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轟然迴盪,震得寧安耳膜發疼。
寧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渾身一顫,哭聲瞬間噎在喉嚨裡,眼裡滿是極致的恐懼,忙伏在地上,重重地磕著頭,額頭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又一下,語無倫次地請罪:“妾身知錯!求大郎恕罪!妾身再也不敢了!求大郎彆氣了!都是妾身的錯!”
額頭很快磕得通紅,她卻不敢停,隻覺得眼前的沈景聿,此刻像一頭被徹底惹惱的猛獸,讓她怕得渾身發顫,連指尖都涼得像冰。
沈景聿看著她這副惶恐磕頭、狼狽不堪的模樣,隻覺得煩得要死,胸口的火氣燒得厲害,扯著嗓子吼道:“滾!給我滾出去!彆讓我再看到你!”
寧安被這聲暴怒的怒吼嚇得一哆嗦,忙撐著發麻的膝蓋踉蹌著爬起來,身子晃了晃,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絆倒,連頭都不敢回,也不敢看滿地的狼藉,隻低著頭,慌慌張張地往書房外跑,心裡亂成一團麻,竟不知道該滾去哪裡,腳下的步子虛浮得像踩在雲端,最後隻是憑著本能,踉蹌著穿過冰冷的迴廊,回了自己那間偏僻的小院。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麵而來,院內空蕩蕩的,炭爐早已熄滅,隻剩冰冷的灰燼,屋內的桌椅都是最簡陋的榆木,被褥是粗棉的,還帶著淡淡的潮氣。
寧安再也撐不住,反手關上門,蹲在門後,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又開始放聲大哭,所有的委屈、恐懼、羞辱都化作滾燙的淚水,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劇烈聳動著,淚水打濕了衣袖,連臂彎都浸得冰涼,彷彿要將這三日來的所有苦楚,都儘數哭出來。
而書房裡,沈景聿站在滿地狼藉中,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滿是暴怒,看著地上的碎瓷與墨漬,抬手將案上僅剩的玉瓶、擺件也狠狠掃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響接連不斷,在寂靜的院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