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書記,您消消氣,請聽我解釋。”
夏藍天一看白書記臉紅脖子粗那樣,急忙攙扶他去坐下。
這要是被氣出心肌梗塞、腦溢血,解釋不清啊。
白新軍就坡下驢。
被夏藍天扶到了沙發上坐下。
但還依然擺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白書記,縣農行李立信行長說了,新河鎮一分錢也不給貸。”
“我跟他解釋,新合公司和鎮政府一點關係也沒有。”
“完全是獨立運營,自負盈虧,遵循一切市場經濟的規則。”
“這也是上麵提到政企分家的規則……”
白新軍立刻插嘴道:“因為這兩句話就給你貸了200萬?”
夏藍天笑著回答:“當然不是了,我找農行蒙省分行胡行長幫忙打了招呼。”
“胡行長也是907工作組的同事,所以,李立信行長給了點麵子。”
“不過他也有要求,畢竟是他放出去的貸款,是要負責任的。”
“他說,這筆貸款農行信貸科的人會全程監督。”
“每一筆錢必須賬目清晰,使用合理。”
“如果發現不合理使用,也就是說吃喝玩樂等用途後。”
“將立刻停止剩餘貸款撥付使用。”
“並追回不合理使用的款項。”
“視情況考慮收回已經撥付的款項。”
“我是根據李行長提出的要求,纔想出了成立新合股份製公司這個主意的。”
“不然,這200萬進入到縣財政以後,再撥付到我們手裡,還能剩幾個錢?”
“白書記,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也想拿出一部分錢,給咱們鎮黨委、政府的同誌們改善一下辦公條件。”
“唉,後麵有人盯著,我不敢啊!”
原來如此!
聽完夏藍天聲情並茂地解釋,白書記的臉色緩和多了。
他知道,夏藍天說的沒錯,200萬經過層層扒皮,到了鎮裡再扒一層。
最後用來扶貧的錢,真剩不下多少了。
不過,他並沒有完全放下架子。
依然是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這件事為什麼不提前向我彙報?”
“你雖然是下派來扶貧的乾部,但也要遵循鎮黨委、政府的組織原則。”
“我們是一個集體,不能誰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白新軍的意思是,我是這裡的老大,你沒有任何權力私自決定任何事。
夏藍天立刻低頭認錯。
“白書記,是我疏忽了,我給您道歉。”
“我剛到基層工作,暫時還有點適應不過來。”
“以後無論大小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嗯!”白新軍點點頭,麵色更加好看了。
“小夏,你的工作能力我還是非常看好的。”
“那個新合股份公司要好好發展,能不能摘掉貧困的帽子,就看這一把了。”
夏藍天說的話,九假一真,把白新軍忽悠的暈頭轉向。
他還真信了農行派人監督那筆錢的使用範圍。
事已至此,他可沒辦法打那200萬的主意。
隻能退一步,把希望寄托在扶貧一事上。
要是夏藍天能在三年內幫著新河鎮摘掉貧困的帽子。
他退下去時,臉上也能有點光。
到了55歲這個年齡,還能在新河鎮當黨委書記。
也是得益於貧困兩個字。
但凡經濟情況好一點,還能讓他乾這麼多年?
可能早就被扒拉到哪個閒職崗位上去了。
他也想開了。
趁著還在位時,能撈點就撈點。
螞蚱再小也有肉啊。
新河鎮再窮,還是能想辦法刮出油水的。
隻是這200萬沒撈著咬一口,心裡著實感覺空落落的。
“好的,白書記,要是沒彆的事,我去乾活了?”
“去吧!”
白新軍對著畢恭畢敬的夏藍天揮揮手。
等他離開後。
白新軍還點頭表示對他的肯定。
人才啊,關係硬,一下子能貸到200萬扶貧款。
有了這麼多錢,新合公司發展起來的幾率很大!
當然,白新軍也不會計較他在一些事情上的不懂規矩行為。
體製內就這樣。
沒當官和當了官,是有明顯區彆的。
沒當官時,領導不會對小兵用那套“晾曬”的方式敲打。
因為沒必要,也沒用。
小兵不懂那些潛在的規則,也和領導說不上話。
剛當了官,就是體驗這門藝術的開始。
白新軍相信,夏藍天以後會慢慢懂的。
夏藍天離開了白新軍辦公室,沒有立刻去新合公司。
而是又去了程鎮長辦公室。
鎮黨委、政府屁大點地方,程鎮長不可能看不到他去了白書記辦公室。
忽悠一個也是忽悠,乾脆彆偏向,兩個一塊都忽悠得了。
程衛國比白新軍的態度好太多了。
見到夏藍天後,不僅沒表現出生氣的樣子,還裝糊塗說不知200萬的事。
但他的表演在夏藍天眼裡,實在是太幼稚了。
而夏藍天的表演,卻贏得了他的信任。
他們這些鄉鎮乾部,隻能在鄉鎮裡算個人物。
到了縣裡後,尤其是去了銀行,根本沒人搭理他們。
就算是請客吃飯,可能也隻能請到一些辦事員、科室副科長。
這些人啥事都辦不了,請了也白請。
夏藍天沒在基層單位鍛煉過,但從小到大聽的太多了。
父親和叔叔姑姑們都是從基層乾起來的。
談論工作上的事,難免會說起基層乾部的一些思想問題。
夏藍天當時聽不懂,時間長了就形成了一種記憶。
到了那個環境中,這種記憶自然而然就開啟了。
搞定書記和鎮長後,夏藍天回到新合公司。
幫著把剩下的工資發了下去。
緊接著就是公司領導班子選舉和中層員工任命。
大家一致推舉夏藍天擔任董事長。
但被拒絕了。
因為他有公職在身,不能到企業去兼職。
所以,隻能以扶貧乾部的身份充當顧問。
各村的主要養殖大戶,以及一些自認有學問的村乾部,都自覺沒那個能力當董事長。
村乾部和董事長完全是兩個概念。
至於說總經理,那就更沒人敢試試了。
他們認為,當總經理比當董事長還難。
一個是負責總決策,把握企業發展方向。
一個是具體執行人。
他們說話都磕磕巴巴,管個人還勉強湊合,管一百多人,還要掌握市場行情,實時做出相應的對策。
實在是沒有那個能力和水平。
最後,隻能讓夏藍天代管新合公司。
讓一名養殖大戶成為公司法人。
並選舉他為副總經理,對外宣稱負責公司一切事務。
董事長和總經理暫時空缺。
中層乾部選用以前那些小廠子的負責人。
管著一個部門還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