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調查組組建完畢。
但具體調查路線孫書記沒有給出明確指示。
這就需要向夏藍天詢問了。
調查組組長、審計廳副廳長於振華,親自找到夏藍天請示這件事。
夏藍天直接給出答案,孫書記在常委會上已經說了,在貝爾市虎旗遇到告狀的老百姓。
那就自東向西,從貝爾市開始審計,尤其是針對虎旗和霍勒津縣的財政。
於振華領命,立刻帶隊殺向貝爾市。
貝爾市市委書記杭滿全、市長薑嚮明接到通知後,都不由惴惴不安。
市財政早就讓他們倆搞的亂七八糟。
薑嚮明沒來之前,都是杭滿全把持著財政大權。
他乾的那些事要比薑嚮明嚴重的多的多。
薑嚮明到來後,杭滿全分給了他一部分財權。
但絕對不是出於什麼好心。
可能有幾分甩鍋的意思。
如果薑嚮明足夠精明,會把財政這一塊工作劃分清楚。
以前的賬他是不會承認的。
但他沒法去查賬。
杭滿全還沒離任,查賬就等於查他。
二人勢必會發動“戰爭”。
薑嚮明初來乍到,哪裡是杭滿全的對手。
要想站穩腳跟,順順利利當好他這個市長,那隻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和光同塵。
反正財政賬目已經一團糟了,就算他搞的再糟點,也不是他一個人責任。
出了事,大家一起承擔,一起受處理。
後來,薑嚮明發現,省裡麵每年的審計工作都是走個過場。
下來的任務好像就是吃喝收禮。
沒有誰會認真履行審計工作的職責。
如今,形勢變了。
孫正文和夏藍天都是懂財政審計的。
省審計廳的人可不敢糊弄他們。
雖然說到下麵審計,不可能做到一絲不苟。
但肯定會比以前嚴格多。
另外,這次帶隊的組長是於振華。
他在審計廳是排名最靠後的副廳長。
本來是業務骨乾。
但為人太直,得罪了不少人。
上級領導就讓他靠邊站,去管工會。
這次被孫正文啟用,顯然是抱著要查處一批領導乾部來的。
調查組的人不止於振華是邊緣人物。
其他副組長,包括成員,都是在各單位不受待見,被排擠的“另類人”。
對他們用糖衣炮彈那一招,很有可能會適得其反。
這纔是令各盟市、旗縣區領導最頭疼最擔憂的問題。
杭滿全為了調查組審計一事,召開了常委擴大會議。
要求各旗縣區一二把手都來參加。
但市委常委、副市長兼公安局長孫福洲卻沒有參加。
就在昨天晚上,省政法委發來通知,要求孫福洲第二天去參加政法會。
當天晚上他就出發了。
薑嚮明來到這裡兩年多,從來沒見過杭書記這麼嚴肅過。
會上,杭滿全拍著桌子,無比認真下達了命令。
他要求,不管檢查組到了哪個地方,當地政府和黨委乾部,務必要想辦法“拿下”檢查組的人。
包括吃喝,桑拿按摩,送好煙好酒,包括送錢,甚至是提供小姐服務。
絕對不能讓檢查組查出問題。
這一番言論立時讓會場全體乾部嘩然。
這是市委書記帶頭公然違法違紀啊!
誰給他的膽子啊?
就連以膽大著稱的薑市長也嚇的一哆嗦。
他敢背地裡給兒子承包農信賓館,違規給兒子提拔到鎮黨委書記。
但絕對不敢公然和省裡麵對著乾。
杭滿全就是這麼膽大。
他還說,這次的審計調查事關每個人頭上的烏紗帽。
如果不想被摘掉烏紗帽,那就按照他說的辦。
都不要心存僥幸。
這不是一次簡簡單單的審計調查,而是關乎全省政治生態,人事變動的大事。
我們不為自己的政治生命奮戰,沒人會來幫我們。
但是,如果誰要是臨陣倒戈,我就會讓他知道叛徒的淒慘下場。
包括你們的家人也不會放過……
會議過後,很多乾部還處在眩暈狀態。
恍惚間,感覺自己是不是加入了什麼幫派。
這哪裡像是一個地級市市委書記的行為做派?
分明就是幫派首領、土匪、山頭山大王。
這些乾部現在對杭滿全唯一的想法就是恐懼。
比省委派下來的審計調查組還令人恐懼。
尤其是他說的那句“叛徒會誅連家人”。
薑嚮明以前隻是表麵對杭滿全尊重,心裡是不服的。
但此刻卻是不敢再有不服之心。
他知道,杭滿全背後的靠山是省委副書記。
省委副書記的背後好像是蒙省一個大家族。
至於大家族的能量有多大,在政商兩界的人員有多複雜。
他還沒有一個係統性的概念。
隻因他本身的條件還達不到那種高度。
還沒有資格接觸到大家族的圈子。
儘管是這樣,但他還是被杭滿全給嚇的膽戰心驚。
再說的直白點,這是公然對抗孫正文啊。
看來,省裡麵的權力鬥爭隨著這場審計調查,已經拉開了序幕。
薑嚮明是一步一步晉升到正廳級的。
當然瞭解不同階層都存在著各種各樣的鬥爭。
尤其是到了省部級層次,但凡涉及到了鬥爭,都事關更上一層。
下午四點,調查組的車隊駛進了貝爾市市區。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冷清,沒有任何變化。
調查組的級彆還不夠警戒開道。
市長薑嚮明作為貝爾市代表,率領相關部門負責人在市政府門前迎接。
雙方一番寒暄後。
在市政府會議室舉行了短暫的碰頭會。
然後調查組被安排到招待所休息。
招待所也是調查組未來一段時間的辦公場所。
下午五點半。
貝爾市政府一名副秘書長,代表市長前來宴請調查組成員吃飯。
不管是調查組還是工作組還是督察組,到了各地接受吃請已經是常態化了。
誰知,組長於振華一口回絕。
包括幾個副廳級的副組長,都沒有要接受宴請的意思。
他們是省委書記親自點的將。
又有夏處長麵授機宜。
當然明白他們下來的目的。
另外,他們是帶著一股氣下來調查的。
被冷落排擠了這麼多年。
如今終於有機會翻身。
那還不趕快牢牢把握住這個機會。
說是出口惡氣也好,說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也罷。
都不可能和以前那些打壓過他們的對立麵同流合汙。
不提那些什麼為了人民利益的大口號。
直白點說,就是同一階級的內部矛盾。
一方是既得利益者,一方不是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