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距離大年三十還有兩天時。
夏藍天被免去了輔助工作組辦公室主任的職務。
沒有任何理由。
第二天,一紙調令把他從新河鎮調到了縣委政策研究室,成為了隻管五個人的正科級主任。
王嶽被任命為鎮黨委副書記、代鎮長。
暫時負責黨政全麵工作。
訊息一出,霍勒津縣官場一片嘩然。
吃相太難看,卸磨殺驢毫不掩飾。
有人憤憤不平,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事不關己。
但那是縣委常委會做出的決策。
沒人能改變什麼。
很多人都認為,這是逼著夏藍天主動辭職離開霍勒津縣,返回國稅局孃家啊!
那個什麼政策研究室,有名無實,多少年了都不設主任。
裡麵的五名工作人員都是不受待見的科級乾部。
基本上都是快退休的人。
要是經濟條件好的縣、區,政策研究室可是正了八經的縣委縣政府的智囊團。
主任的地位相當高。
提拔的機會也多。
現在夏藍天被安排去當主任,李有道、蘇赫等人,可以有正當理由向省委、國稅總局說明。
這大過年的,搞突擊調整人事工作,擺明瞭不讓夏藍天過個好年。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夏藍天得罪了李有道和蘇赫。
知情者心裡明瞭,這就是薑市長故意的。
給夏藍天添堵是一方麵。
宣示自己的權威,警告他人的意味更重一些。
他要讓人看看,這就是和他兒子作對的下場!
新河鎮鎮長辦公室。
王嶽坐在沙發上,沒了往日的恭敬。
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香煙,悠哉地吞雲吐霧。
夏藍天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包括所有的交接檔案資料。
王嶽是有能力當好這個鎮長的。
如果按照正常時間順序,交給他還是放心的。
但這裡的一切都不能算作正常。
夏藍天非常擔憂薑勇回來後,把這裡搞的一塌糊塗。
但又無可奈何。
隻能希望王嶽多為各村的農牧民想想,為新合公司正常發展出一份力。
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王嶽各項工作的重點任務目標。
辦公桌上整整齊齊擺放著接下來要處理的檔案資料。
他是真不捨得就這樣離開。
就好像辛辛苦苦培養了一個孩子,剛能學會走路,就被人拐走了一樣。
王嶽能體諒他的心情。
但不會同情。
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誰讓你自不量力去招惹薑勇呢?
要是你能把薑勇一腳踢到監獄裡,那纔算你有本事。
現在不僅沒把薑勇怎麼著,還讓自己痛失所有勞動果實。
何苦來呢?
“夏鎮長,你就放心吧,我們都有著共同的目的。”
“沒人希望新河鎮的經濟發展不起來。”
“隻不過發展經濟的方式方法有些不同而已。”
王嶽除了同情夏藍天外,還有一些不耐煩。
一個失敗者,是沒有資格對他進行說教的。
事實證明,夏藍天的那套工作方式是不成熟的。
即便是薑勇要點原始股,那也沒必要像對待階級敵人那樣,不死不休。
和氣生財嘛!
有利益大家都分一點。
既有利於團結,又能順利地開展工作。
何苦站在那些農牧民和商人的角度處理問題呢?
他們多賺一分錢,少賺一分錢,影響不了什麼大局的。
你為他們考慮那麼多,他們又不會給你分一些股份。
頂多說兩句“謝謝”!
謝謝能有什麼用?
領導們看中的不是這些,而是你對他們的態度。
這就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所以才會讓上級領導沒有一個為你說話的!
王嶽已經想好了以後的工作該怎麼乾。
他堅信,隻有下麵這些乾部得到了實惠,上級領導們也得到了實惠。
新合公司的發展,一定要比夏藍天在時還順利,更好。
夏藍天聽完王嶽說的言外之意,心裡微微一歎。
這就是所謂的政治思想理念不同吧!
和這樣的人辯論,是沒有任何結果的。
一方是以人民為中心,一方是以少數乾部為中心。
兩個不同階級的理念和矛盾,從古至今也沒能走到一起。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現在,他這個不能代表東風,隻是東風的一部分,失利了。
沒有什麼好憤怒和抱怨的。
他的工作成績和做出的努力,上級領導是看在眼裡的。
誰也不能抹殺這份成績。
隻是沒有達到最輝煌的效果而已。
雖然有些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但他已經儘最大的努力了,問心無愧,離開就離開吧!
夏藍天不再繼續和王嶽說什麼。
拎著公文包和一個塑料袋自用品,離開了辦公室。
此時,破舊的辦公樓裡靜悄悄地,一個人影都沒有。
大家似乎都有意躲著他。
人走茶涼,在哪都體現的淋漓儘致。
想起上任時,縣委組織部部長王岩鬆親自來送。
鎮政府黨委班子成員以及其他乾部,都出來熱烈歡迎。
現在被貶,隻有一紙檔案,不見一個人影。
誰經曆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
夏藍天一個人孤單落寞的身影走出了辦公樓。
身後的窗邊,幾十雙眼睛在看著他。
各自都在想著什麼,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有人想去送送他,但不敢去……
就在夏藍天剛走出辦公樓十幾米外時。
一輛奧迪轎車突然從路邊衝了過來。
嘎吱一聲停在夏藍天麵前一尺處。
他看著轎車,紋絲不動。
似乎算準了轎車不敢撞他。
薑勇從車裡走了下來。
滿麵出風!
“熱情似火”地張開雙臂。
但卻不是去擁抱夏藍天。
而是在原地轉個圈。
一聳肩,滿臉嘲諷道:“以後這裡還是我說了算,你呢?”
“哦,對了,你叫屎殼郎搬家,滾球子了!”
“哈哈哈……”
薑勇說著,極具誇張地跺著腳,大笑起來。
夏藍天冷笑著,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薑勇笑夠了,又開口道:“你不是挺牛逼嗎?”
“現在咋啦?被免職了,灰溜溜走了,不得瑟了?”
“是不是挺憋屈?”
“要不要找些小報記者,到網上哭訴一番,說說自己遭受了怎樣到不公平對待?”
“你去找孫福洲給你撐腰啊?”
“……”
薑勇手舞足蹈地發泄著以前的憋屈。
不遠處的樓上,人們像是看著一隻黑猩猩在雪地裡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