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聽雪樓蘇挽雪,是何關係?”
白衫男子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如同驚雷,在林黯耳邊炸響。他不僅識破了自己方纔的偽裝,更是一口道出了蘇挽雪的名字!
聽雪樓!這白衫男子果然與聽雪樓有關!而且聽其語氣,似乎並非敵對?
林黯心中念頭飛轉,瞬間權衡利弊。對方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這裡,實力深不可測,隱瞞或否認恐怕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激怒對方。不如……順勢而為,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轉機。
他深吸一口氣,並未開門,依舊隔著窗戶,沉聲迴應,聲音同樣凝成一線,清晰傳出:“閣下何人?與聽雪樓又有何乾係?”
牆頭上的白衫男子對於林黯的反問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那冰封般的嘴角弧度似乎微不可察地擴大了一絲。“倒是個謹慎的。”他並未回答自己的身份,而是淡淡道:“你能模擬影堂內力,身負奇異冰火內息,又與蘇挽雪那女人有所牽扯……看來,洛水城的風波,比你呈報給朝廷的,要精彩得多。”
他果然知道洛水的事!而且知道的,遠比明麵上要多!
林黯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在這等人物麵前,幾乎冇有什麼秘密可言,至少關於洛水的主要經曆,對方恐怕早已調查清楚。他不再繞圈子,直接道:“蘇樓主於林某有交易之誼,曾助林某脫困。僅此而已。”
“交易?”白衫男子輕笑一聲,那笑聲也帶著一股寒意,“蘇挽雪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她幫你,必有所圖。看來,《九幽蝕文》的拓本,最終還是落入了她的手中。”
連《九幽蝕文》都知道!林黯幾乎可以肯定,此人與聽雪樓關係匪淺,絕非尋常!
“閣下到底是誰?”林黯再次追問,語氣加重了幾分。
白衫男子沉默了片刻,淺灰色的眼眸望著天邊那彎冷月,緩緩道:“我姓白,名無垢。聽雪樓,‘冰魄執令’。”
冰魄執令!聽雪樓內地位尊崇的核心人物,僅次於樓主的存在!難怪有如此實力,如此氣度!
林黯曾在與蘇挽雪有限的接觸中,隱約聽說過聽雪樓內部有“風、花、雪、月”四脈執令,各有所長,而這“冰魄執令”,據說掌管刑罰與對外征伐,最為神秘莫測,也最為冷酷無情。
他竟然是冰魄執令!
“原來是白執令。”林黯語氣依舊保持著警惕,“不知白執令深夜到訪,所為何事?總不至於是來追查林某與蘇樓主的舊賬吧?”
白無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黯所在的視窗,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舊賬?聽雪樓的賬,自有清算之時,但非今日。”他語氣轉冷,“我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
“何事?”
“你在鬼市,故意模擬影堂氣息,引開我的注意,所為何故?”白無垢直接問道,“你也在查幽冥教?”
林黯心中一動,聽這意思,白無垢似乎也在追查幽冥教?聽雪樓與幽冥教,難道也有過節?
“幽冥教為禍甚烈,林某與之有血海深仇,查他們,需要理由嗎?”林黯冇有正麵回答,反而試探道,“倒是白執令,聽雪樓超然物外,為何也對這群陰溝裡的老鼠感興趣?”
白無垢冷哼一聲,周圍空氣的溫度彷彿都隨之下降了幾分。“超然物外?不過是世人愚見。”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幽冥教覬覦不該他們觸碰的東西,屢次犯我界限。更何況……他們背後的人,手伸得太長了。”
背後的人!白無垢所指,是“九爺”?還是那“宮裡”的陰影?
“白執令知道他們背後是誰?”林黯立刻追問。
白無垢卻冇有直接回答,他話鋒一轉:“你身負皇命,有個‘觀風使’的名頭,行事倒是方便不少。不過,就憑你現在的實力,想在京城這潭渾水裡摸到大魚,還差得遠。”
他話語中的輕視毫不掩飾,但林黯並未動怒,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易筋境的修為,在洛水或許夠看,但在京城這高手如雲之地,確實不算什麼。更何況他內力未複,傷勢初愈。
“白執令有何指教?”林黯沉住氣問道。
白無垢看著他,淺灰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評估著什麼。“指教談不上。不過,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交易?”
“不錯。”白無垢道,“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關於幽冥教在京城據點,以及他們背後勢力的一些線索。甚至,在你遇到某些‘解決不了’的麻煩時,可以酌情出手一次。”
條件如此優厚?林黯心中警鈴大作。“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白無垢的聲音變得如同萬載寒冰,“你查到的,關於幽冥教及其背後勢力的一切資訊,尤其是涉及‘九幽樞機’和那份名單的,需與我共享。並且,在必要時,你需要配合我的行動。”
共享情報,聽其調遣!這幾乎是要將林黯變成聽雪樓在朝廷內部的眼線和外圍力量!
林黯沉默了。這無疑是與虎謀皮。聽雪樓神秘莫測,其真正目的難以揣度。一旦答應,他很可能從一個皇帝的暗棋,變成聽雪樓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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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反過來想,他現在勢單力薄,情報匱乏,僅憑一人之力,想要在短時間內開啟局麵,難如登天。白無垢提供的幫助,無疑是雪中送炭。而且,與聽雪樓合作,或許能藉助他們的力量,更快地查明沈一刀之死的真相,找到那份名單。
風險與機遇並存。
“我如何信你?”林黯問道。合作可以,但絕不能完全受製於人。
白無垢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袖袍一拂,一道白光射向視窗,無聲無息地穿透窗紙,落在林黯身前的桌麵上。
那是一枚令牌,通體如冰晶凝結,觸手冰涼,正麵雕刻著一朵精緻的、彷彿在緩緩旋轉的雪花,背麵則是一個“魄”字。令牌散發著與白無垢同源的至寒氣息。
“此乃我的‘冰魄令’。見此令如見我。”白無垢的聲音傳來,“合作期間,我不會乾涉你的具體行動,也不會要求你做違揹你本心或皇命之事。我們,隻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他的條件,比林黯預想的要寬鬆一些。
林黯看著桌上那枚冰魄令,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心中已然有了決斷。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多一個盟友,哪怕是暫時的、互相利用的盟友,總好過多一個如此可怕的敵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魄令。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卻並未帶來不適,反而讓他有些躁動的冰火煞元隱隱平靜了一絲。
“好。這個交易,我做了。”林黯沉聲道。
牆頭上,白無垢的身影在月光下似乎清晰了一瞬,那冰封般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算得上是滿意的神色。
“明智的選擇。”他淡淡道,“第一個訊息,算作合作的誠意。三日後,西山海雲觀,有一場法事,主持法事的雲渺道人,與幽冥教洛水舵覆滅後潛入京城的一位‘巡風使’,過往甚密。或許,你能在那裡找到你想找的‘魚’。”
話音未落,白無垢的身影已然開始變淡,如同融化的冰雪,最終徹底消失在牆頭,隻餘下清冷的月光灑落。
院落中,重歸寂靜。
林黯握著那枚冰冷的令牌,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白無垢的出現和這場突如其來的交易,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卻也推開了一扇通往更深處黑暗的大門。
西山海雲觀,巡風使……
皇帝的暗棋,聽雪樓的合作者,幽冥教的追查者……數個身份交織在他身上。
前方的迷霧,似乎散開了一絲,但腳下的路,卻變得更加錯綜複雜,也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