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
林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赤金色的眼眸中瞬間燃起冰冷的火焰。胸腔內氣血翻騰,先前施展「離火封絕印」造成的本源之傷,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怒火一激,險些壓製不住。但他強行嚥下喉頭的腥甜,身形站得筆直,如同插在絕壁上的長槍。
蘇挽雪也止住身形,冰魄劍氣無聲地繚繞在劍身,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銳利如初。她迅速掃視前方:三名灰袍使者,兩人在屏障外持續汙染,一人持幡立於稍前,似在警戒策應。他們袖口的黑水紋路深邃而完整,氣息沉穩而強大,至少都是洗髓境後期,而且功法同源,配合默契,絕非之前遇到的雜魚可比。
更重要的是,他們選在屏障最薄弱、林黯二人最疲憊、而平台陣法維係最後時刻的關鍵節點出手!時機拿捏得毒辣至極!
「必須立刻阻止他們!」林黯瞬間做出判斷。屏障一旦被徹底汙染、破壞,「淵墟」的意誌和力量將再無阻隔,瞬間就能衝垮已經搖搖欲墜的封印。屆時,彆說重燃「淨火」,他們兩人恐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時間商議,甚至連眼神交流都來不及。蘇挽雪一步踏前,冰魄訣內力全力爆發,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向那名站在稍前、持幡警戒的灰袍使者!長劍劃過一道淒厲的冰藍軌跡,目標直取其脖頸!
她必須纏住至少一人,為林黯爭取淨化屏障、驅逐汙染者的機會!
那名警戒的灰袍使者顯然也沒料到林黯二人會如此果斷、如此快絕地發動攻擊。但他反應極快,手中骨幡一晃,幡麵展開,竟化作一麵繚繞著灰黑色霧氣的邪異盾牌,迎向蘇挽雪的劍鋒!
「鐺——!」
冰劍與骨幡盾碰撞,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冰屑與灰霧四濺。蘇挽雪劍勢受阻,身形微頓。那灰袍使者更是悶哼一聲,被劍上蘊含的巨力和冰寒之氣震得連退兩步,持幡的手臂微微顫抖,顯然低估了蘇挽雪決死一擊的威力。
而就在蘇挽雪出手的同一刹那,林黯也動了!
他沒有衝向任何一名敵人,而是將殘存的、融合了三枚碎片後質變的離火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左手腕的陰鑰印記,同時引動懷中青銅符節與識海聖印虛影的共鳴!
「嗡——!」
陰鑰印記與青銅符節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光芒!不再是單一的冰藍或幽金,而是與林黯體內離火之力交融後形成的、三色交織的純淨光華!這光華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間湧向前方那劇烈波動、正被暗紅光芒侵蝕的屏障!
「嗤嗤嗤——!!」
三色光華與暗紅汙染光芒接觸,發出劇烈的、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般的聲響!純淨的淨化之力,與「幽泉」那充滿掠奪與汙穢的侵蝕之力,在這狹小的屏障界麵上,展開了最直接、最殘酷的對衝!
那兩名正在全力汙染屏障的灰袍使者,顯然沒料到林黯還有餘力發動如此強力的淨化衝擊。他們身體劇震,口中咒語被打斷,骨幡上射出的暗紅光芒變得明滅不定。屏障上被汙染的區域,在三色光華的衝刷下,開始艱難地恢複、褪去暗紅色澤。
但林黯的負擔也極其巨大!他本就重傷未愈,此刻強行催動本源力量淨化屏障,如同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七竅再次隱隱有血絲滲出,身體微微顫抖,幾乎站立不穩。但他咬緊牙關,雙目赤金光芒灼灼,死死維持著三色光華的輸出。
「找死!」那名被蘇挽雪暫時逼退的警戒使者怒吼一聲,看出林黯是關鍵時刻的核心,手中骨幡再次揮動,不再防守,幡尖激射出三道細長如蛇、速度極快的灰黑色氣箭,繞過蘇挽雪的糾纏,直取林黯後心、丹田與眉心!
蘇挽雪見狀,厲喝一聲,不顧自身防禦,冰魄劍氣化作三道淩厲的冰錐,後發先至,精準地攔截向那三道氣箭!
「噗噗噗!」
冰錐與氣箭在半空中相撞,雙雙湮滅。但蘇挽雪也因此露出了破綻,被另外兩名緩過氣來的汙染使者抓住機會,其中一人骨幡橫掃,一道暗紅色的腐蝕效能量波直襲她腰腹;另一人則淩空一指,一道無聲無息、直擊神魂的陰冷指風射向她後腦!
前後夾擊,凶險萬分!
蘇挽雪臨危不亂,身形如同冰蝶般不可思議地一折,長劍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冰藍圓弧。
「冰魄·環佩!」
圓弧劍光凝成實質,如同冰晶圓環,將她護在中心。腐蝕效能量波撞在冰環上,激起大片煙霧,冰環出現裂痕。但那道陰冷指風卻詭異無比,竟穿透了冰環的防禦,直襲她識海!
蘇挽雪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白,眼神出現片刻的渙散,身形也隨之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第一名警戒使者的攻擊又至!骨幡如槍,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直刺她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
「滾開!」
一聲沙啞卻蘊含著無邊怒火的低吼響起!
林黯竟在維持三色光華淨化屏障的同時,強行分出一部分心神與力量!他右手並指如劍,朝著蘇挽雪身前的方向,淩空一點!
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火星,如同穿越空間般,瞬間出現在那警戒使者的骨幡槍尖之前!
火星極小,卻帶著焚儘一切汙穢的決絕意誌。
「轟!」
火星與骨幡槍尖接觸,猛然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股純粹、熾熱、帶著神聖淨化氣息的火焰風暴,瞬間席捲了那名警戒使者!
「啊——!!」
警戒使者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持幡的手臂連帶著半邊身體,在赤金色的火焰中迅速碳化、崩解!他身上的灰袍和護體邪氣,在這離火本源之力的近距離爆發下,如同紙糊般脆弱!
僅僅一擊,這名洗髓境後期的「幽泉」精銳,便已重傷瀕死!
但林黯也為此付出了代價。強行分神攻擊,讓他對屏障淨化的輸出驟然減弱。那兩名汙染使者壓力一輕,立刻重整旗鼓,骨幡上的暗紅光芒再次大盛,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湧地撲向屏障!
屏障的光芒再次劇烈閃爍、黯淡!
同時,林黯也受到了力量反噬,口中鮮血狂噴,身體一晃,幾乎栽倒。維持三色光華的左手,此刻光芒也明滅不定,隨時可能中斷。
「林黯!」蘇挽雪從神魂衝擊中勉強恢複,看到林黯慘狀,心頭劇震。她一劍逼開那名重傷的警戒使者,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另外兩名汙染使者死死纏住。這兩名使者顯然改變了策略,不求立刻擊殺蘇挽雪,隻求將她拖住,讓同伴完成對屏障的汙染!
局勢,再次陷入致命的僵局!
屏障在三色光華與暗紅汙染的拉鋸戰中苦苦支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林黯已是強弩之末,蘇挽雪被兩人纏住,難以脫身。時間,每一秒都在流逝,封印的力量,每一瞬都在減弱。
難道,真的到此為止了嗎?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林黯的識海深處,那輪融合了三枚離火碎片的聖印虛影,突然自行瘋狂旋轉起來!
不是因為外界的壓力,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平台上,那覆蓋整個陣眼的巨大陣法,此刻似乎感應到了林黯體內那三枚碎片的存在,感應到了他那不惜燃燒本源也要守護屏障的決絕意誌,竟然主動傳遞過來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屬於陣法本源的、乳白色的純淨能量!
這股能量,如同涓涓細流,彙入林黯乾涸的經脈,融入他瀕臨崩潰的識海,與他殘存的離火之力、聖印之力、陰鑰印記之力,乃至他那不屈的戰意,緩緩交融……
林黯閉上眼,彷彿聽到了大地的脈動,聽到了遠古封印的低語,聽到了……那深藏於「墟眼」核心、被「淵墟」黑暗重重封鎖之下的、一點微弱卻始終不肯熄滅的……「淨火」殘唸的呼喚!
「原來如此……」他心中升起一絲明悟,「重燃『淨火』,需要的不僅僅是碎片的力量……還需要『鑰匙』的堅守,需要『持印者』的決絕,需要……與這片大地、與這座封印,生死與共的……『契』!」
他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赤金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火焰的熾熱,更融入了一絲大地般的厚重,一絲星辰般的亙古,一絲……雖九死其猶未悔的決然!
他不再試圖僅僅以力量去「淨化」屏障的汙染。
而是,將自身殘存的所有力量——離火之力、聖印之力、陣法反饋之力、乃至他最後的心神與意誌——全部注入左手腕的陰鑰印記,注入那三色交織的光華之中。
然後,他朝著前方那劇烈波動的屏障,朝著屏障後翻滾的黑暗虛空,朝著那正在瘋狂汙染屏障的兩名灰袍使者,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說出了兩個字:
「歸……位。」
兩個字,輕若鴻毛,卻重如泰山。
隨著這兩個字吐出,陰鑰印記與青銅符節的光芒驟然內斂,然後……以林黯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卻彷彿能引動天地法則共振的「勢」,轟然擴散開來!
這股「勢」,並非純粹的能量衝擊,而是一種「宣告」,一種「召喚」,一種……「秩序」的回歸!
整個陣眼平台,那巨大的、覆蓋地麵的三色陣圖,此刻所有紋路同時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不再僅僅侷限於平台,而是衝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無比的三色光柱,貫穿了上方那無儘的黑暗虛空!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七枚聖印的虛影輪轉,其中三枚光芒尤其明亮!
平台之外,那層正在被汙染的屏障,在這股「勢」的衝擊和陣圖光柱的加持下,如同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猛地向外一擴!
「嗤啦啦——!」
屏障表麵殘餘的暗紅汙染光芒,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霧,被瞬間蒸發、淨化一空!那兩名正全力汙染的灰袍使者,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胸口,骨幡崩碎,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跌入後方的黑暗虛空之中,生死不知!
屏障,重新恢複了純淨而穩定的三色流轉!
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厚重!
而林黯,在吐出那兩個字、引動這最後力量的瞬間,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軟軟向後倒去。
「林黯!」
蘇挽雪擊退對手,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在他倒地之前,將他緊緊抱住。
觸手冰涼,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還活著。
屏障守住了。
那恐怖的「勢」緩緩消散,平台陣圖的光芒也逐漸收斂,但屏障已然穩固。
最後一名尚有戰力的灰袍使者,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又看了看昏迷的林黯和持劍戒備的蘇挽雪,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轉身投入黑暗,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但蘇挽雪知道,這遠非結束。
林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才勉強保住了這最後的機會。
她將林黯小心地放在平台中央,陣圖光芒最溫和的地方。然後,她看向那穩固的屏障,看向平台下方那依舊在翻滾、彷彿醞釀著更大風暴的黑暗虛空,最後,目光落回林黯蒼白如紙的臉上。
三天之期,將儘。
而「淨火」……尚未重燃。
她緩緩站起身,長劍拄地,冰魄內力緩緩運轉,修複著自身的傷勢,也警惕著四周。
現在,輪到她來守護了。
守護這最後的陣地,守護昏迷的他,守護那……或許隻剩下最後幾個時辰的……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