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邊緣,一處被藤蔓與天然石壁巧妙遮掩的山坳內,晨曦艱難地穿透茂密的林葉,投下斑駁破碎的光點。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清香,暫時驅散了昨夜那濃鬱的血腥與硝煙。
林黯盤膝坐在一塊較為平坦的青石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深潭。涅盤重生的混沌煞元不再像剛突破時那般奔騰咆哮,而是化作一股更加凝練、更加厚重的灰濛濛氣流,如同大地深處緩慢流淌的熔岩,在他寬闊堅韌的經脈中按著玄奧的軌跡周天運轉。
每一次迴圈,那灰濛氣流便凝實一分,與血肉骨骼的聯係便緊密一分。左肩那處被影尊彎刃洞穿的恐怖傷口,此刻已被一層堅韌的、閃爍著混沌光澤的血痂覆蓋,內裡新生的筋肉正在以遠超常理的速度癒合、重構。這不是簡單的傷勢恢複,而是混沌煞元在潛移默化地改造、強化著他的肉身根基。
易筋境巔峰的境界已然徹底穩固,甚至在那場生死涅盤中,他隱隱觸控到了一絲洗髓境那「脫胎換骨、真氣自生」的門檻意境。雖然距離真正突破還有一段路要走,但前路已不再迷茫。
他心神沉入體內,仔細觀察著那旋轉不休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的那一點虛無,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穩定,隱隱散發出一種「包容萬物、演化萬物」的古老意韻。武神天碑的虛影靜靜懸浮在腦海,灰濛光澤與混沌漩渦交相輝映,彷彿在共同呼吸。
「混沌……並非單純的毀滅與吞噬,更是一種『無』的狀態,可演化萬有……」林黯心中升起明悟。對自身力量的認知更進一步,掌控也越發得心應手。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那冰火交織的異象已然隱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卻如臂指使的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
「林兄弟,感覺如何?」白無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與蘇挽雪一直守在一旁,見林黯結束調息,便走了過來。
「已無大礙,境界也穩固了。」林黯站起身,目光掃過山坳。那幾名投降的幽冥教頭目和重要俘虜(包括昏迷的馮闞)被廢去武功,嚴密看管在一旁,由玄十七留下的那幾名如今戰戰兢兢的玄蛇衛看守。繳獲的物資也整齊地堆放在角落。
「此番能脫險並有所突破,多虧二位護持。」林黯對著白無垢與蘇挽雪鄭重拱手。昨夜若非他們拚死擋住其他敵人,他未必能有涅盤的機會。
蘇挽雪微微搖頭,清冷道:「是你自身意誌與機緣。」她目光落在林黯左肩那奇異癒合的傷口上,閃過一絲探究。林黯那詭異而強大的新生力量,讓她也感到深深的好奇。
白無垢則神色凝重道:「林兄弟客氣了。如今你實力大進,本是好事。但影尊隕落,此事絕難善了。幽冥教必然震怒,接下來我們的處境,恐怕會更加艱難。」
「還有玄十七那個叛徒!」一旁負責看守的玄蛇衛小頭目,代號「玄九」,忍不住憤然開口,「十七爺……不,玄十七那狗賊,竟然趁亂捲走聖物潛逃!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林黯眼神微冷。玄十七的背叛,他並不意外,此人心機深沉,本就不可信。但他帶走的那批最精純的「陰魄石」核心和陣法圖譜,確實是個麻煩。幽冥教收集這些東西,所圖必然不小。
「玄十七之事,我自有計較。」林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寒意,「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們用這些『陰魄石』究竟想做什麼?還有,幽冥教下一步可能的動向。」
他走到那群被俘的幽冥教頭目前。那幾人見林黯過來,皆是麵色慘白,瑟瑟發抖,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影尊被秒殺的景象,已成了他們心中永恒的噩夢。
「你們誰知道,這些『陰魄石』,以及那個陣法,具體用途是什麼?」林黯淡淡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精神壓力,如同巨石壓在幾人心頭。
幾名頭目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名看似地位稍高的,顫抖著開口:「回……回大人……小的,小的們隻是奉命收集『陰魄石』和佈置『聚陰化煞陣』……具體,具體用途,隻有馮香主和影尊大人知曉……聽說,聽說是為了……為了召喚或者滋養什麼……」
他語焉不詳,顯然所知有限。
林黯目光轉向依舊昏迷的馮闞。此人知道的內情肯定更多,但此刻昏迷不醒,強行弄醒恐怕也問不出什麼,反而可能讓其傷重斃命。
「看來,關鍵還在馮闞和玄十七身上。」白無垢沉吟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感應著什麼的蘇挽雪,忽然抬起手,指尖一縷冰藍氣息縈繞,指向東北方向。「那個方向,有強烈的能量波動殘留,很混亂,但……其中一絲,與玄十七的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古老陰冷。」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玄十七逃往的是那個方向?難道他還有其他接應?或者,那裡有幽冥教的另一處據點?
林黯眼神一凝,混沌煞元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須,向著蘇挽雪所指的方向蔓延而去。片刻後,他眉頭微蹙:「確實有殘留波動,很微弱,但性質詭異,不似尋常內力……更像是一種……被引動的古老印記。」
他想起了玄十七之前提到的「玄蛇祭」和「祖地」。難道玄十七逃往的方向,與那所謂的「祖地」有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那些「陰魄石」和陣法圖譜做些什麼?
「我們必須儘快行動。」林黯當機立斷,「玄十七帶著那些東西,目的不明,絕不能讓他得逞。而且,此地不宜久留,幽冥教的援兵隨時可能到來。」
他看向白無垢和蘇挽雪:「白先生,蘇姑娘,這些俘虜和物資,需要儘快轉移至聽雪樓的安全之處,嚴加看管和審問。尤其是馮闞,務必設法救醒他,撬開他的嘴。」
「那你呢?」蘇挽雪看向林黯。
「我去追玄十七。」林黯目光銳利,望向東北方向,「他拿走的的東西,以及他可能前往的地方,我必須查清楚。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殺意:「叛徒,總要付出代價。」
白無垢沉吟片刻,道:「玄十七狡詐,且可能另有埋伏。你獨自前往,太過冒險。不如我與蘇大家先將俘虜押送回樓中據點,安排妥當後,再趕來與你會合?」
林黯搖了搖頭:「時間緊迫,恐生變故。放心,我自有分寸。剛剛突破,正需要實戰來磨礪這股力量。玄十七……正好是塊不錯的磨刀石。」
他語氣中的自信與決絕,感染了白無垢與蘇挽雪。他們知道,如今的林黯,已非吳下阿蒙,其實力足以應對大部分危險。
「既如此,萬事小心。」白無垢不再勸阻,鄭重道,「我們會儘快處理完手尾,隨後便去尋你。以此『冰魄符』為信,百裡之內,我可感知大致方向。」他遞給林黯一枚散發著淡淡寒氣的玉符。
蘇挽雪也默默遞過一個裝有上好金瘡藥和凝神丹藥的小瓶。
林黯沒有推辭,接過玉符和藥瓶,收入懷中。「保重。」
他沒有再多言,身形一動,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掠出山坳,沿著蘇挽雪指引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之中。
白無垢與蘇挽雪看著林黯消失的方向,眼中皆有一絲憂色,但更多的,是一種見證潛龍騰空般的期待。
「我們也儘快行動吧。」白無垢收回目光,開始指揮人手,準備轉移俘虜和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