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戍堡死寂的空氣被驟然撕裂。
西南方向,煙塵滾滾,如同一條貼地席捲的黃色巨龍,裹挾著令人心悸的煞氣與混亂的蹄聲,奔騰而來。那並非訓練有素的邊軍騎兵,煙塵中影影綽綽的身影穿著雜亂,兵器各異,但無一例外散發著狂躁、陰冷的氣息,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是幽冥教徒眾,而且是數量驚人的、被某種力量驅使的主力!
而在更遠處,另一股森然有序的寒意如同冰線般蔓延,玄色勁裝,腰佩狹鋒刀,行動間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精準與冷酷,如同暗夜裡無聲蔓延的潮水——東廠緹騎!他們竟也到了,而且與幽冥教的人幾乎同時出現,是巧合,還是……默契?
「上百幽冥教徒,至少一旗五十名東廠緹騎!」淩昭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他快速將幾枚刻畫著複雜紋路的玉符拍在戍堡幾處關鍵位置,微光一閃而逝,構成一個簡易的預警與防禦法陣。「實力不等,但其中有幾道氣息,很強。林黯,你狀態如何?」
林黯沒有回答,他隻是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戍堡殘破的門口。
夜風吹拂著他略顯破爛的青色勁裝,獵獵作響。他體內,那新生的、穩固的太極煞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平穩旋轉,灰濛濛的混沌光華內斂,卻讓周遭的空氣都隱隱扭曲。之前激戰的疲憊與傷勢彷彿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飽滿、彷彿能撕裂蒼穹的力量感。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動。
左手掌心,一縷極致森白的冰煞之氣悄然浮現,周圍的溫度驟降,空氣中有細碎的冰晶凝結。右手掌心,一簇跳躍不定的赤紅火煞之焰無聲燃起,灼熱的氣浪扭曲了光線。
冰與火,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手中溫順地展現,彼此之間再無衝突,反而在丹田煞丹的統禦下,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與共鳴。
他看著遠處迅速逼近的煙塵與寒潮,眼神平靜得可怕。
「守住裡麵。外麵,交給我。」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戍堡外那片相對開闊的戈壁灘上,獨自麵對著洶湧而來的洪流。
淩昭瞳孔微縮,深深看了一眼林黯的背影,沒有多言,隻是對阿衡打了個手勢,兩人迅速退入戍堡內部,占據有利位置,弩箭上弦,短刃出鞘,準備應對可能突破林黯防線的漏網之魚。
「殺!」
「抓住他!奪回聖物!」
幽冥教徒率先衝近,他們眼神狂亂,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黑灰色煞氣,顯然被以秘法激發了潛能,理智所剩無幾,隻剩下對「聖印」的本能渴望和殺戮**。跑在最前麵的十幾人,揮舞著各式兵刃,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如同潮水般向林黯湧來。
林黯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身法,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迎了上去。速度看起來並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卡在對方攻勢銜接的縫隙。
的冷箭可比。
林黯眼神微凝,腳下《八步趕蟬》瞬間施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煙,在箭雨中穿梭、閃爍,險之又險地避開大部分弩箭。同時,那麵灰濛濛的旋轉氣盾再次出現,擋下了少數無法完全避開的箭矢。
「鐺鐺鐺!」
弩箭撞在氣盾上,發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雖未能破防,但那強勁的衝擊力也讓林黯的身形微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的刹那,東廠緹騎的第二波攻擊已至!
三名氣息明顯比其他緹騎淩厲一籌的小旗官,如同三道鬼影,呈品字形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突襲而至!刀光如同三道匹練,一道直刺咽喉,一道橫削腰腹,一道下斬雙腿!配合默契,角度刁鑽,封死了林黯所有閃避空間!
這三人,實力都已接近易筋境!是東廠緹騎中的精銳!
麵對這絕殺合擊,林黯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認真。他不再保留,體內太極煞丹猛地加速旋轉!
他雙掌驟然在胸前合十,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凝練的混沌氣息轟然爆發!
「陰陽磨盤!」
隨著他一聲低喝,雙掌猛地向外一分!一個直徑約丈許的、完全由灰濛濛混沌氣流構成的、緩緩旋轉的磨盤虛影,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三名小旗官淩厲無匹的刀光,在接觸到這磨盤虛影的瞬間,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降!更可怕的是,他們感覺到自己劈出的刀氣、灌注的真氣,竟被那旋轉的磨盤瘋狂地撕扯、分解、消融!
不是格擋,不是硬撼,而是……磨滅!
「什麼?!」
三人臉色劇變,想要抽身後退,卻感覺那磨盤虛影傳來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讓他們身形滯澀!
就在這瞬間,林黯動了。他如同閒庭信步般向前踏出一步,左手並指如劍,點向正麵那名小旗官的眉心,指尖灰芒吞吐;右手化掌為刀,斬向左側那人的脖頸,掌緣流轉著混沌光澤;同時一記簡單的側踢,蘊含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踹向右側那人的胸口!
「噗!」「哢嚓!」「嘭!」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悶響。
正麵那名小旗官眉心出現一個指洞,眼神瞬間黯淡。左側那人脖頸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當場氣絕。右側那人胸骨儘碎,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三名東廠精銳小旗官,瞬間斃命!
那旋轉的「陰陽磨盤」虛影也隨之緩緩消散。
全場死寂。
無論是殘餘的幽冥教徒,還是後續的東廠緹騎,都被這恐怖的一幕震懾住了。看著那個獨自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灰濛濛氣流,彷彿煞神臨世般的青年,一股寒意從他們心底不受控製地冒出。
林黯緩緩抬起眼眸,目光越過那些驚懼的身影,投向了更遠處,那股始終隱而不發、最為強大的氣息所在——東廠緹騎隊伍後方,一個端坐在馬背上、身著深紅色緹騎官服的身影。
他知道,那纔是正主。
他輕輕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聲音平靜地穿透夜空: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