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潮濕而壓抑,岩壁上不斷滲出的水珠滴落在積水中,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回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卻被無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點。林黯將體內那新生的、冰火初淬的混沌內息運轉到極致,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在崎嶇不平、岔路叢生的甬道內飛速穿行。
身後,墨長老那如同附骨之疽的陰冷氣息緊追不捨,並且越來越近!此人實力遠超林黯,即便林黯因禍得福內力質變,在絕對修為和速度上依舊處於下風。若非這甬道複雜曲折,提供了些許周旋餘地,恐怕早已被追上。
「小子,你跑不了!」墨長老尖細的聲音在甬道中回蕩,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冷的殺意,「能殺掉屍魈,躲過幽魂弩,甚至在這毒龍潭下找到棲身之處,還練就了這一身古怪內力……你確實讓老夫驚訝。可惜,你不該來『陰泉』!」
一道淩厲的指風擦著林黯的後背掠過,將他身旁的岩壁擊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那指風中蘊含的陰寒毒性,讓林黯背脊發涼。
不能一味逃跑!必須想辦法擺脫,或者……創造機會!
林黯腦中飛速轉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岔路。一條向上,隱約有微弱氣流,可能通往地麵,但墨長老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隱隱壓迫而來,恐怕早有佈置。另一條向下,更加幽深,陰寒之氣更重,不知通往何處。
賭一把!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向下的那條岔路,身形一矮,疾衝而入!
這條甬道更加狹窄,坡度陡峭,腳下濕滑無比。陰寒之氣如同實質般包裹而來,甚至比那「玄冰靈乳」所在的洞窟還要濃鬱幾分,其中夾雜的腥甜邪異之氣也愈發明顯。這裡,恐怕已經極度接近「陰泉」大陣的核心區域了!
「自尋死路!」身後傳來墨長老的冷哼,他似乎對林黯選擇這條路有些意外,但追擊的速度絲毫未減。
向下狂奔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水潭或祭壇,而是一片占地極廣的、由無數漆黑根須糾纏盤繞形成的詭異「森林」!這些根須粗壯如蟒,表麵布滿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汲取著從石窟頂部滴落的、墨綠色的粘稠液體。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敗的氣息,精純而邪異的陰煞之力幾乎凝成了實質,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而在那片根須森林的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由白骨壘砌而成的、約一人高的祭壇,祭壇上似乎供奉著什麼東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裡,絕對是「陰泉」大陣的一處核心節點!甚至可能就是王倫刻痕中「九」處關鍵之一!
林黯心中凜然,正欲尋找藏身或利用之處,身後勁風已然襲至!
墨長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窟入口,堵死了退路。他看著林黯,又掃了一眼那片詭異的根須森林和白骨祭壇,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很好,你自己選好了葬身之地。能死在這『血榕鬼林』之中,成為大陣的養料,也算是你的造化!」
他不再多言,雙掌一錯,掌心泛起幽藍色的光芒,一股比之前更加陰毒、更加凝練的掌力轟然拍出!掌風過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嗤嗤聲響,赫然是幽冥教一種極為陰損的絕學——【腐心蝕骨掌】!
這一掌籠罩範圍極大,封死了林黯所有閃避的空間,逼他硬接!
林黯瞳孔驟縮,深知這一掌的厲害。以他目前的實力,硬接之下,即便不死,也必然重傷,屆時在這絕地之中,唯有任人宰割!
避無可避,唯有拚死一搏!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體內那混沌初開般的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冰寒與那一絲微弱的陽火在極限壓迫下再次激烈碰撞、交融!他雙掌齊出,並未使用任何固定招式,隻是將這股新生的、尚未完全掌控的奇異內息,毫無保留地向前推去!
這不是陰煞掌,也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武學,而是絕境之下,源自《歸元訣》根本、冰火初淬本源的、最本能的爆發!
「轟——!」
兩股力量悍然相撞!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動地,反而發出一陣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悶響!幽藍色的腐心掌力與林黯那混沌霧氣般的內息相互侵蝕、湮滅!
林黯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兼具腐蝕、陰寒、震蕩的詭異勁力狂湧而來,喉頭一甜,鮮血已然湧上嘴角,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倒退,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直至後背重重撞在一根粗壯的、搏動著的暗紅根須上,才勉強停下。
那根須被他一撞,表麵的紋路驟然亮起,一股更加濃鬱的邪異氣息順著接觸點試圖湧入他體內!
而墨長老,同樣身體一晃,向後微退半步,臉上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他感覺到自己的腐心掌力,在接觸到對方那古怪內息時,竟如同泥牛入海,被一種從未見過的力量迅速分解、中和了大半!更有一股微弱的、卻極其堅韌的灼熱震蕩之力,逆著掌力試圖侵入他的經脈!
「這是什麼內力?!」墨長老失聲驚問,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浸淫毒功與陰寒武學數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內息屬性!
林黯靠著那令人不適的搏動根須,強壓下翻騰的氣血,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墨長老,沒有回答。他心中同樣震驚於這新生內息的奇異效果,似乎對幽冥教的陰毒武功有著某種天生的克製?但這股力量太過微弱,還不足以扭轉戰局。
墨長老眼神變幻不定,殺意更濃。此子太過古怪,絕不能留!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幽藍色光芒大盛,顯然要動用更強的手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黯腦海中猛地閃過蘇挽雪清冷的麵容和她那句囑托!
「若在彼處遇到一位姓『墨』的大夫,替我問他一言:『雪頂之約,可還作數?』」
墨長老!姓墨!難道……
眼看墨長老掌力即將再次凝聚,林黯顧不得許多,用儘力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喊道:
「雪頂之約,可還作數?!」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這充滿邪異氣息的石窟中炸響!
墨長老渾身劇震!那凝聚到一半的幽藍掌力瞬間潰散!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直帶著陰鷙與殘忍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被時光塵封已久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死死地盯著林黯,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甚至忽略了此刻你死我活的境地:「你……你剛才說什麼?!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句話?!說!」
他身影一晃,幾乎瞬間就出現在林黯麵前,乾瘦如同鳥爪的手掌帶著淩厲的勁風,抓向林黯的衣領,想要將其擒住逼問!
林黯在他動的同時已然警惕,腳下《八步趕蟬》急踏,身形向後飄退,同時暗暗凝聚內力,防備對方暴起發難。他看著墨長老那失態的模樣,心中已然確定了大半。
「是一個姓蘇的女子讓我問的。」林黯穩住身形,沉聲說道,同時仔細觀察著墨長老的反應。
「蘇……蘇……」墨長老如遭雷擊,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時而猙獰,時而痛苦,時而追憶,那屬於幽冥教長老的陰冷氣質竟在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背負著無儘過往的滄桑與掙紮。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再次鎖定林黯,聲音沙啞而急促:「她在哪裡?!她……她還好嗎?!」
「她很好。」林黯簡短回答,心中念頭飛轉。看來這墨長老與蘇挽雪淵源極深,而且這「雪頂之約」似乎牽動著某種重要的過往。這或許……是一個契機?
墨長老聞言,眼神中的急切稍稍平複,但依舊死死盯著林黯,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你又是誰?為何會替她傳話?你又如何會落入此等境地,練就這一身……古怪內力?」
一連串的問題丟擲,顯示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林黯心知能否活命,或許就在接下來的應對之中。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傷勢與不適,緩緩開口:
「我名林黯。至於為何來此,為何變成這樣……」他看了一眼周圍詭異的「血榕鬼林」和白骨祭壇,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這恐怕,得要問問你們幽冥教的趙乾,趙巡風使了!」
他將「趙乾」二字,咬得極重。
墨長老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