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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鯉幫背後是陳三。
陳三背後是通判。
通判背後是周家。
這條線,比他想的要長。
但老秦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老秦教他斷弓手,三招保命的功夫,一文錢冇收。
每天還倒貼六文工錢,說是讓他幫忙削箭桿。
一個在蒼州衛弓營乾了十九年的老兵,斷了右腿退下來,在長寧街街尾守著一間修弓鋪,不求人不欠人,就這麼被一幫收保護費的地痞堵了門。
沈燦往長寧街街尾走。
走到老秦鋪子門口,門板還是合著的。
門板上果然有腳印,是靴底的泥印,踹的。
他冇敲門,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冇人。
牆根下長著一叢枯草,風一吹,沙沙響。
青鯉幫,十幾號人,頭頭姓柳,碼頭出身。
陳三扶持的白手套。
武館不管,街坊不敢管。
那就自己來。
但不是現在。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看書網解書荒,11.超實用】還有五天就是考覈。
考覈過了,他就是外門弟子,有武館的名號撐著。
到時候再動手,分量不一樣。
五天。
沈燦攥了攥拳頭,轉身往回走。
先把眼前的事辦了。
沈燦一夜冇怎麼睡。
天矇矇亮的時候翻身起來,蘇婉已經在灶邊燒水了。
他冇多說,洗了把臉,出門去了弓房。
接下來兩天,沈燦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榨了出來。
早上弓房乾活,修弓、校弦、削箭桿,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中午歇工,後院拉弓。
收工之後,回住處紮樁。
夜裡睡前,在院子裡練三遍斷弓手。
鐵柱每天從武館回來,都能看見少爺在院子裡站樁,一站就是半個時辰,汗把衣裳濕透了也不動。
兩天下來,手上的功夫漲得肉眼可見。
三十步草靶,二十箭能中十四五支,比半個月前穩了不少。
斷弓手三招的勁路也順了,老秦之前點撥的那半步,已經吃進了身體裡。
沈燦收了弓,靠在後院牆根坐下來。
眼前浮出一排熟悉的字。
【基礎連珠箭術·小成(24185000):勤加苦練,日有寸進,一年可期大成】【培元伏虎樁·入門(3121000):根基漸固,氣血日盛,半年可期小成】【伏虎斷弓手·入門(103200):三招初通,勁路漸順,入門圓滿在望】【弓箭製修·入門(38200):手熟而已,尚需積累】箭術漲了七十多點,斷弓手漲了十四點,樁功漲了二十五點。
沈燦看著那幾行字,心裡踏實了一些。
麵板的數字不會說謊,練了就漲,漲了就是實力。
還有三天就是考覈。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出了弓房。
……他冇直接回住處,拐去了長寧街街尾。
老秦鋪子關門已經四天了。
門板上的靴印還在,冇人擦。
沈燦站了一會兒,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力氣大了些。
裡麵傳來木拐點地的聲音,很慢,比平時慢。
門板開了一條縫,老秦的臉露出來。
左眼角一塊青紫,腫得眼睛快睜不開。
沈燦的手攥緊了。
“進來說。
”老秦把門開大了一點。
鋪子裡一片狼藉。
弓架倒了兩個,地上散著斷了的箭桿和弓弦。
牆上掛著的那排弓少了三把,空出來的釘子上掛著一截斷絃。
櫃檯上的煙鍋翻倒著,菸絲撒了一地。
老秦一瘸一拐走回櫃檯後麵坐下,從地上撿起煙鍋,吹了吹灰,重新裝上菸絲,點上。
“昨天來的。
”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比平時更啞,“四個人,比上回多了一個。
領頭的換了,不是上次那個收錢的,是個矮個子,臉上有道疤。
”矮個子,臉上有疤。
王嬸說過的那個。
腰裡別著刀。
“要多少錢?
”“不是錢的事了。
”老秦磕了磕煙鍋,“他們要鋪子。
”沈燦抬頭。
“說是他們幫主看上了這個位置,要我三天內搬走。
鋪子歸他們,裡麵的東西可以帶走。
帶不走的,他們幫忙處理。
”沈燦算了一下。
昨天說的三天,今天就隻剩兩天了。
考覈在三天後。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在蒼州衛弓營乾了十九年,冇讓過一步。
”“然後?
”“然後捱了一拳。
”老秦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年輕人下手倒是利索。
不過也就這點本事,打完了自己手還甩了兩下。
”沈燦冇說話。
老秦看了他一眼:“你來乾什麼?
不是說了這幾天別過來?
”“看看。
”“看完了就回去。
”老秦把煙鍋往櫃檯上一擱,“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
別攪在一起。
”沈燦站著冇動。
老秦嘆了口氣,聲音放低了一些:“沈燦,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考覈。
考過了,你就是外門弟子,有武館的名號。
到時候你站出來說一句話,比你現在衝過去打十架都管用。
”“三天。
”沈燦說。
老秦愣了一下。
“他們給你兩天。
考覈在三天後。
差一天。
”老秦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鍋重新點上:“那就差一天。
一天的事,我扛得住。
”沈燦看著老秦。
老頭的背比前幾天又彎了一些,左眼腫著,木拐靠在櫃檯邊,拐頭磨得發亮。
他轉身出了鋪子。
……回到住處,天已經黑透了。
蘇婉在灶邊熱粥,鐵柱蹲在院子裡擦石鎖。
瘦猴還冇回來。
沈燦在石墩上坐下來。
鐵柱放下石鎖,走過來壓低聲音:“少爺,小的今天在武館聽到一件事。
”“說。
”“青鯉幫那個姓柳的,不光在長寧街收錢。
他們在城東也有地盤,聽說跟碼頭上的漕幫有來往。
”鐵柱搓了搓手上的泥,“外院有個力工是城東過來的,說青鯉幫最近招了不少人,能打的有十來個。
”十來個能打的。
加上不能打的,二三十號人。
沈燦點了點頭。
鐵柱又說:“還有一件事。
小的今天看見陳三的人了。
”沈燦抬頭。
“在武館後巷。
一個瘦高個,穿灰布衫,腰裡鼓囊囊的。
小的認得他,上回在長寧街盯過咱們的那個。
”“他在武館後巷乾什麼?
”“不知道。
小的看見他的時候,他正跟一個人說話。
那人小的冇見過,矮個子,左臉一道疤。
”矮個子,左臉一道疤。
跟老秦說的對上了。
陳三的人,跟青鯉幫的人,在武館後巷碰頭。
沈燦攥了一下拳頭,鬆開。
陳三的人跟青鯉幫的人碰頭,還是在武館後巷。
這說明陳三不光是在用青鯉幫收保護費,他還在盯著沈燦這邊的動靜。
蘇婉端了粥過來,輕聲說:“少爺,吃飯吧。
”沈燦接過碗,喝了一口。
雜糧粥,冇有紅棗了。
鐵柱還蹲在旁邊,等他吩咐。
沈燦放下碗:“鐵柱,明天你去武館的時候,留意一下那個瘦高個還在不在。
別跟,別打草驚蛇,就看一眼就行。
”“是,少爺。
”“瘦猴回來了讓他來找我。
”“是。
”鐵柱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灶邊柴火劈啪的聲響。
沈燦把粥喝完,坐在石墩上冇動。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院門響了。
是瘦猴。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掃了一眼灶邊的蘇婉,蹲到沈燦跟前,壓低聲音:“少爺,小的今天在碼頭聽到一件事。
”“說。
”“有個漕幫的人喝多了,跟旁邊的人吹,說青鯉幫的柳幫主明天請他們吃酒,慶賀新得了一間鋪麵。
”沈燦看著他:“哪間鋪麵?
”瘦猴嚥了口唾沫:“長寧街街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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