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一邊穿外套,一邊大步朝門口走去,語速快而清晰:“傷亡情況?說具體!”
王大山跟在他側後方,聲音發顫:“當時下麵有一個六人作業小組……四個受了傷,已經送醫院。還……還……”
肖北在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盯著他。
“還有兩個……可能……可能救不活了……”
走廊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肖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下頜線繃緊了一瞬。他轉身,腳步更快,幾乎是朝著電梯小跑過去。
“通知市應急管理局、消防支隊、120急救中心,全部力量立刻趕赴現場,以最快速度救人。通知市人民醫院,開通綠色通道,全力救治傷員。”
肖北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通知李建明書記和市長,我直接去現場。另外,讓市安監局、市住建局負責人,還有這個標段的施工方、監理方負責人,全部立刻到現場。在我到達之前,現場由應急管理局局長統一指揮,首要任務是搜救,確保不發生二次坍塌。”
電梯門開啟,肖北一步跨入。
王大山和包山緊跟著進去。
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裏,氣氛壓抑。
肖北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開口,聲音冰冷:“這事出的好巧啊!”
王大山皺起眉頭:“肖市長,您的意思是……”
“事故原因要徹查。”肖北打斷他,電梯到達一樓的叮聲與他斬釘截鐵的話語重合,“但現在,先救人。”
車子早已在樓前等候。肖北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吐出兩個字:“工地,最快速度。”
白色雅閣從市政府大院疾馳而出。
......
工地現場一片混亂。
三號地塊的基坑邊緣,一台黃色的大型鏟車歪斜著,巨大的鏟鬥砸在坑底,將部分支護結構和泥土砸得一片狼藉。刺耳的警報聲、救援車輛的轟鳴、人員的呼喊交織在一起。
肖北的車一個急剎停下。他推門下車,王大山和包山緊跟其後。
現場指揮的應急管理局局長立刻跑過來,臉上全是汗和灰。
“肖市長!”
“說情況。”肖北腳步不停,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救援人員正在坑底緊張作業,兩台挖掘機在小心翼翼地清理鏟鬥周邊的土石。
“初步瞭解,是這台鏟車在迴轉作業時,操作桿突然失靈,鏟鬥失控下砸。當時坑底有一個六人小組在進行墊層作業,四人被飛濺的石塊和坍塌的土方砸傷,兩人……被鏟鬥直接擊中,已經確認死亡。”局長語速很快,但聲音發沉。
肖北在警戒線邊緣停下,看著坑底那抹刺眼的黃色和周圍觸目驚心的痕跡。“操作桿突然失靈?這台裝置進場前檢查過沒有?日常維護記錄呢?”
“查了,施工方說三天前剛做過例行保養,記錄顯示正常。司機老周有十年駕齡,當時也懵了,說感覺杆子一下子就不聽使喚,像是……像是卡死了,然後猛地下墜。”
肖北眼神一凝。“司機控製住了嗎?”
“控製住了,在那邊臨時板房裏,人嚇壞了,問什麼都哆嗦。”
“保護好現場,尤其是那台鏟車的操作檯,不許任何人靠近。通知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和技術大隊,立刻派人過來。這不是普通事故,有重大人為破壞嫌疑。”肖北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大山和局長都是一愣。
“人為?”王大山下意識問。
“早不壞晚不壞,在專案攻堅、輿論風口的節骨眼上,關鍵裝置‘突然失靈’造成重大傷亡?巧合太多了就是陰謀。”
肖北轉身,語速加快,
“現在,按我說的做:第一,全力救治傷員,安撫家屬,賠償和善後方案立刻啟動,標準就高不就低,我親自跟家屬談。第二,施工全麵暫停,所有同類裝置立即封存檢查。第三,成立內部調查組,住建、安監、公安、紀監委參與,給我徹查施工方、監理方、裝置租賃方每一個環節,特別是裝置保養記錄和當天接觸過這台鏟車的人。第四,市委宣傳部配合,準備對外通報,口徑是‘發生安全生產事故,原因正在全力調查,絕不姑息任何責任人’。”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是市委書記李建明。
肖北走到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接起。
“肖北,事故視訊和照片已經被人發到網上了!標題就是‘玄商機場專案草菅人命,重大安全事故隱瞞不報’!”李建明的聲音透著焦灼,“省裡反應很快,丁省長親自打來電話,省政府事故調查組已經出發。但是……”
李建明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省政協那邊,宋明遠副主席也親自帶隊,組成了一個‘重大工程專案風險防控調研組’,也出發了,說是要現場調研、聽取彙報。兩個組,差不多同時出發。”
“兩個?”肖北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對。來者不善。宋明遠這是拿著政協的調研權,明目張膽來施壓、攪局了。你要有心理準備,現場恐怕……”
“我知道了。”肖北打斷李建明,聲音平靜得可怕,“李書記,現場我會處理。省政府的調查組我們歡迎,全力配合。至於政協的調研組……”
他看了一眼遠處塵土飛揚的入口。
“他們到了。”
幾輛中巴車和轎車帶著滾滾煙塵,徑直開到了核心現場附近。車門開啟,一群穿著正裝、胸前別著證件或視察牌的人魚貫而下。走在最前麵的,正是宋明遠。
他一身深色西裝,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標準的嚴肅凝重表情。幾名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模樣的人迅速圍攏過去,鏡頭對準了他和一片狼藉的工地。
宋明遠在隨行人員簇擁下,徑直朝肖北這邊走來。
王大山和包山立刻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下意識想上前半步,被肖北一個眼神製止。
“肖副市長。”宋明遠在幾步外站定,目光掃過肖北,又掃向坑底,眉頭緊鎖,聲音通過身後人員的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開,“現場情況令人痛心!這就是你們日夜趕工、‘搶抓機遇’的成果嗎?安全生產的底線在哪裏?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在你們眼裏,到底算什麼?”
鏡頭立刻轉向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