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恆印推門下車,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肩頭。身後七名檢察官陸續下車,清一色的深色西裝,表情肅穆。街對麵有家便利店,老闆娘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行動組按計劃分三路。小陳帶兩人守地下車庫出口。老劉帶兩人控製一樓大廳和前門。我帶剩下的人直接上頂層辦公室。”
“明白。”
“記住,王利民這個人很滑。這次......”
曹恆印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這次不能讓他再跑了。”
十個人分頭行動。
曹恆印帶著兩名檢察官走進大樓。
大廳裡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前台坐著個穿製服的小姑娘,看見他們進來愣了一下。
“找誰?”
曹恆印亮出證件:“省檢察院,執行公務。”
小姑娘臉色白了,手忙腳亂地按內線電話。
曹恆印沒理她,徑直走向電梯間。
他按下電梯,緊張的等著電梯從樓上降下來。
曹恆印盯著電梯的二極體顯示屏上樓層數字一層一層降下。
“叮”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裏麵站著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眼神淩冽,西裝緊繃,細腰乍背。
雙方對視了一秒。
曹恆印注意到其中一個保安的手下意識往腰後摸。
“別動。”曹恆印冷喝,“手拿出來,慢慢走出來。”
兩個男人僵在原地。電梯門開始自動關閉,曹恆印伸手擋住門縫,金屬門撞在他小臂上發出悶響。
“出來。”
那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裡顯然再說,咱們隻是打工而已,沒必要賣命。
兩人開始慢慢挪出電梯,
曹恆印給身後同事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上前搜身。從第一個保安後腰摸出一把仿五四式手槍,槍身是粗糙的鑄鋼,握把上的塑料貼片已經開裂。
“私藏槍支。帶走。”
電梯門合上,開始上行。
曹恆印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敲打,他滿腦子都是兩年前被迫按下暫停鍵時的不甘。
電梯“叮”一聲停了。
門開瞬間,曹恆印第一個衝出去。頂層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收。董事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雙開的實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
曹恆印沒敲門,直接擰把手。
鎖著的。
他後退半步,抬腿踹門。軍靴鞋底砸在門鎖位置,實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第二腳,門框開裂。第三腳,整扇門向內彈開。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天際線。
但裏麵沒人。
辦公桌上的電腦還亮著,煙灰缸裡有半截雪茄冒著青煙。曹恆印走過去摸了下老闆椅——皮麵還是溫的。
“搜!”
三個人迅速散開。曹恆印拉開辦公桌抽屜,裏麵除了檔案就是幾盒雪茄。第二個抽屜裡放著個保險箱,小型機械鎖的,上海虎牌。
他正要喊人拿工具,耳麥裡突然傳來小陳急促的聲音:
“曹組!地下車庫有動靜!一輛黑色邁巴赫強行沖卡!”
曹恆印轉身就往電梯跑。
電梯下行時他看了眼手錶: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從他們進大樓到現在,不超過十五分鐘。王利民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快。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
曹恆印衝出電梯時,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S680正瘋狂倒車,車尾撞翻了兩個隔離墩。小陳和另一名檢察官舉著槍站在車頭前方,厲聲喝止。
“停車!”
邁巴赫的V12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但沒停,反而猛地向前一竄。
曹恆印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他身體前傾,右手從腰間抽出配槍。
九二式手槍,鋼製套筒在車庫燈光下泛著冷光,槍口對準駕駛座。
“王利民!下車!”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張五十多歲的臉。白白胖胖,眼袋很重,此刻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和瘋狂。王利民死死盯著曹恆印,嘴唇哆嗦著,突然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邁巴赫像頭失控的公牛撞過來。
曹恆印開槍。
第一槍打穿前擋風玻璃,彈孔在鋼化玻璃上炸開蛛網紋。第二槍瞄準輪胎,但車已經衝到麵前。
他側身翻滾,車身擦著他後背刮過去,西裝布料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倒地瞬間他看見後車窗裡王利民扭曲的臉,還有副駕駛座上那個正在往窗外伸的東西。
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
“躲開!”
曹恆印嘶吼的同時,獵槍開火了。
砰!
車庫裏的聲浪被牆壁反覆折射,震得人耳膜生疼。霰彈打在水泥柱上,濺起一片碎屑。
小陳悶哼一聲,左臂瞬間被血染紅。
曹恆印爬起來繼續追。
邁巴赫已經衝到車庫出口,但出口被老劉帶來的車橫著堵住了。王利民猛打方向盤,車頭撞向旁邊的消防通道小門。
鐵門被撞開,邁巴赫衝上行人路。
曹恆印追出車庫時,看見那輛車正歪歪扭扭地逆行在建設路上,接連刮蹭了好幾輛正常行駛的車。
雨又下大了,街道上一片混亂。
他沖回自己那輛帕薩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轟鳴。
車輪在濕滑路麵打滑半秒,然後猛地躥出去。雨刮器開到最大,擋風玻璃上依然水幕模糊。曹恆印死死盯著前方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尾燈,手指把方向盤攥得咯吱作響。
帕薩特在車流裡穿梭,不斷超車變道。曹恆印瞥了眼儀錶盤,時速已經超過九十。建設路不是高速,這個速度在雨天簡直是玩命。
但他沒減速。
前方十字路口亮起紅燈。
邁巴赫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直接闖了過去。一輛正常左轉的計程車緊急剎車,輪胎在濕地上拖出長長的尖嘯。
曹恆印跟著闖過去。
副駕駛上的同事老張臉色發白,死死抓著扶手:“曹組,要不要呼叫交管支援?”
“來不及。”
話音未落,前方邁巴赫突然急轉彎,拐進一條小巷。那是片老城區,巷子窄得隻容一車通過,兩側是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樓,外牆上爬滿了雜亂的電線。
帕薩特跟著拐進去。
巷子太窄,後視鏡刮到晾衣桿,塑料碎片劈裡啪啦往下掉。有居民從窗戶探出頭罵,聲音被雨聲和引擎聲淹沒。
追了大概三百米,巷子到頭了。
是個死衚衕。
邁巴赫剎車不及,車頭狠狠撞在盡頭的磚牆上。安全氣囊彈開,白煙從引擎蓋縫隙裡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