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環保廳廳長趙永剛家住在另一個高檔小區。
車子開進去的時候,門衛攔了一下,寸頭年輕人降下車窗,亮出證件,門衛看了一眼,臉色大變,趕緊升起杆子。
車子停在一棟聯排別墅前,林雨已經在門口等候——兩隊人約好在此匯合,由林雨主談。陳平安知道,林雨和趙永剛早年在省發改委有過共事經歷,算是老相識。
林雨上前,按響門鈴。
很久,對講器裡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女聲:“誰啊?”
“省紀委,找趙永剛。”林雨說。
對講器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窸窣聲,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臉色發白:“老趙……老趙他不在家。”
林雨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直接帶人往裏走,女人想攔,被工作人員輕輕擋開。
客廳裡亮著燈,電視還開著,播放著午夜劇場。沙發上,趙永剛穿著睡衣,手裏拿著遙控器,僵在那裏。他看到林雨,手裏的遙控器“啪”一聲掉在地上,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隻剩下慌亂。
“林雨?你怎麼來了?”趙永剛站起身,聲音發顫。
“老趙,”林雨走到他麵前,把檔案遞到他眼前,“多年交情,我不想為難你,但公事公辦。經省委批準,省紀委對你立案審查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趙永剛看著那份檔案,又看了看林雨身後那幾個麵無表情的年輕人,最後目光落在自己妻子身上。
妻子捂著嘴,眼淚直流。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
“我……我換件衣服。”
他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臥室,工作人員跟了進去,看著他換衣服,全程沒有說話。
五分鐘後,趙永剛被帶出別墅。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家,那棟他花了半輩子積蓄買的別墅,此刻在淩晨的夜色裡,像一個華麗的墳墓。
第二把刀,落下。
……
省農業廳辦公大樓,頂樓廳長辦公室。
這位黨組書記、廳長孫建國有個習慣,喜歡深夜在辦公室“加班”。
實際上辦公室的裏間,常年都有佳人伴床。整個農業廳大部分人都知道,單位裡的年輕小姑娘,幾乎都上過這位大廳長的床。
更悲哀的是,這些年輕的姑娘,絕大部分都是自願的。即使廳長大人玩個幾次就會扔掉換下一個,但是姑娘們依然是樂此不疲的往廳長大人辦公室裏間的床上爬。
陳平安帶著人,由省紀委的同誌引路,刷開辦公大樓的門禁,一路走到廳長辦公室門口,寸頭年輕人抬手敲了敲門,聲音清晰:“孫廳長,省紀委。”
聽到敲門聲,裏麵傳來不耐煩的聲音:“進。”
門開了,陳平安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寸頭年輕人和兩名工作人員。
孫建國回頭,看到門口的陌生人,眉頭瞬間皺起,端著普洱的手頓在半空,語氣不善:“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林雨這時從身後走上前,孫建國看到林雨,臉色微變,隨即堆起慣常的笑容:“喲,林主任?這麼晚了,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他認識林雨,省紀委的副主任,妥妥的江北“天龍人”,卻對林雨身邊的陳平安幾人毫無印象,目光掃過陳平安時,帶著明顯的審視。
“孫廳長,”林雨走到他辦公桌前,放下檔案,“省紀委的立案調查通知書,你看一下。”
孫建國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放下茶杯,拿起那份檔案,掃了一眼,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當看到關鍵涉案線索時,他的手抖了一下,卻很快鎮定下來,把檔案扔回桌上,冷笑一聲:“林雨,你什麼意思?我是省農業廳黨組書記、廳長,省委管理的幹部!你們憑什麼對我立案?手續呢?誰授權的?”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帶著輕蔑:“你又是誰?哪裏的?我怎麼從沒見過你?”
“玄商市紀委,陳平安。”陳平安聲音平靜,“手續齊全,授權來自省委和省紀委,孫廳長,請你配合。”
“我不配合!”孫建國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濺了出來,“我要給省委打電話!我要見馬書記!林雨,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馬書記現在沒空見你。”林雨看了一眼手錶,“孫廳長,體麵一點,如果讓我們將採取強製措施,那就太難看了。”
孫建國死死盯著林雨,胸口劇烈起伏。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電話,快速撥了一個號碼。
忙音。
又撥一個。
還是忙音。
他連續撥了五六個號碼,不是忙音,就是無人接聽。最後,他撥通了秘書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小張!馬上來我辦公室!現在!立刻!”孫建國對著電話吼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廳長……我……我現在過不去。省紀委的同誌……就在我旁邊。”
孫建國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電話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啪”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看著林雨,又看了看一旁始終麵無表情的寸頭年輕人,最後掃過辦公室窗外那片他看了無數次的夜景。
忽然,他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好啊……好……”他點著頭,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我跟你們走。”
他走到林雨麵前,忽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林雨,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這潭水,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你今天抓了我,明天,說不定就輪到你了。”
林雨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帶走。”
幾個年輕人一擁而上,架住孫建國就往外走。
林雨輕笑一聲,看了一眼裏間,正準備抬腳往裏進,陳平安卻回頭拽了拽他。
他疑惑的回頭看了一眼陳平安。
後者沒說話,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林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無奈的笑了笑,擺了擺手,離開了辦公室。
裏間一定有一個孫建國的“情人”。
但據他們瞭解,這些農業廳的姑娘,或是實習大學生,或是剛考進來的基層公務員,又或者是臨時工。總之,她們雖然思想不正,想走捷徑。
但其實,在孫建國這裏根本撈不到什麼好處,孫建國玩完之後一般就是給點錢了事。
這些女人別說知道什麼秘密了,就連錢往往都得不到很多。
雖然她們確實有錯,但罪不至死。
如果今天林雨和陳平安開啟這扇門,裏麵這個女人的一生就毀了。
法律不外乎人情,這是肖北教他的。
至此,第三把刀,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