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
他不是氣田一鳴的膽大包天,而是氣這種把整個官場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羞辱!
“所有製衡者皆為股東……他這是要把玄商市政府,變成他綠色田園的董事會啊!”
包山冷哼一聲:“我看著田一鳴是自掘墳墓!”
肖北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所以,你們現在的困境是,你知道那本賬就在那個密碼箱裏,密碼箱就在李梅手裏,但你們就是拿不到,對嗎?”
“是。”陳平安言簡意賅。
“那你是怎麼想的?”肖北轉過身,盯著他。
陳平安低著頭,恭敬地回答:“弟弟愚鈍,正是因為想不出辦法,才來請示肖市長,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肖北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瞭然。
“你小子。”
他指了指陳平安。
“在我麵前還來這一套?我看你不是想不出辦法,是你的辦法,你不敢說,也不敢做,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我幫你協調,對不對?”
陳平安抬起頭,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那樣子,就是預設了。
“你啊你。”
肖北笑著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來了興緻。
“這樣吧。”
他從筆筒裡抽出兩支筆,又撕了兩張便簽紙,遞給陳平安一張。
“我看,咱倆想的八成是一回事。不如我們效仿古人,各自把法子寫在紙上,然後同時開啟,看看是不是想到一塊兒去了,如何?”
“好。”陳平安眼睛一亮,欣然同意。
肖北拿起筆,俯下身,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
陳平安也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同樣寫下了兩個字。
包山撓著頭,一頭霧水。
“一、二、三!”
肖北喊了口令。
兩人同時將手裏的便簽紙翻了過來,平攤在桌麵上。
肖北和陳平安看完了對方的紙之後,對視了一眼,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在寬大的辦公室裡回蕩。
包山疑惑的伸長了脖子看去。
隻見肖北市長的那張紙上,寫著四個大字:
偷梁換柱。
而陳平安的那張紙上,隻寫了兩個字:
李三。
包山獃獃地看著那兩張紙條,滿頭的問號。
偷梁換柱?
李三?
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詞??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肖北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恢復了嚴肅。
他看著陳平安。
“行了,我等下就給李三打電話,讓他請假,直接去市紀委找你報到,這幾天就歸你調遣,幫你這個忙。”
陳平安立刻立正,鄭重道:“謝謝肖市長!”
“別急著謝我。”
肖北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胳膊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
“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麵。”
“人,我可以給你。但這個人怎麼用,行動具體如何展開,怎麼部署,這裏麵的風險怎麼控製,全都是你陳平安自己的事。”
陳平安毫不猶豫地挺直了胸膛。
“明白!”
肖北點了點頭,露出一抹讚許。
“去吧。”
“好。”
陳平安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辦公室。
當晚。
市紀委專案組的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
老王、老姚幾個人愁眉苦臉地圍著會議桌,煙一根接一根,誰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平安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不高,有些瘦小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夾克,腳上一雙旅遊鞋,看著不過三十齣頭的樣子,臉上帶著點風霜,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隨性。
他一進門,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就把辦公室裡的人和物掃了個遍,最後停在愁眉不展的老王和老姚身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整個人的氣質,跟這間嚴肅的紀委辦公室格格不入。
“人齊了,開個短會。”
陳平安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身邊的男人。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李三同誌,從寧零縣城管局借調過來的中隊長,接下來幾天,他會加入我們專案組,協助我們辦案。”
話音剛落。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有些詭異。
老王叼在嘴裏的煙差點掉下來,他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李三,那表情寫滿了“你在逗我?”。
老姚也皺起了眉頭,把手裏的煙摁進煙灰缸,眼神裡全是審視和不解。
城管局?
中隊長?
他們這邊案子都火燒眉毛了,涉及的是玄商市整個官場的驚天大案,陳書記從寧零縣調來一個城管中隊長?
這是來添亂的還是來搞笑的?
“陳書記,您沒開玩笑吧?”
老王終於憋不住了,他把煙頭往煙灰缸裡一丟,說話直來直去。
“平安啊,我們這是辦人命關天的貪腐大案,不是上街趕小商小販、維持市容!調個城管過來能幹嘛?幫我們攔著李梅的車不讓走?還是幫我們維持辦公室紀律?”
在座的都是和陳平安出生入死的自己人,說話也沒什麼顧忌,這話雖糙,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其他幾個年輕組員瞬間炸開了鍋,雖沒像老王這般直白,臉上的表情卻清一色的質疑和不屑。
小薑皺著眉,胳膊抱在胸前,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和擔憂,聲音壓得不算低,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人聽:“城管中隊長……主攻方向跟咱們這案子不太對口吧?咱們這案子牽扯複雜賬目和股權糾紛,他怕是接觸得少,未必能跟上節奏。”
小張則湊到x小薑耳邊,壓低聲音吐槽:“這都什麼時候了,陳書記怎麼還找個外行來?咱們自己都快頂不住了,再來個拖後腿的,這案子徹底沒救了。”還有人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平安,滿是困惑——他們信任陳平安的能力,可這次的決定,實在讓人無法理解,隻是礙於領導權威,沒好意思把質疑說出口。
這話陳平安沒聽見,但李三卻聽見了。
聽了這話,他也不生氣,隻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裏帶著點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