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壓根不聽。
“你別找事了,趕緊給我回來!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小葛不服氣地吼道:“我不信他們能無法無天!這事我占理,鬧多大我都不怕!”
“是佔不佔理的事嗎?”
陳平安的聲音冷得掉渣。
“你是什麼身份?市紀委的幹部!當街跟人打架,還鬧到派出所?你有幾身皮夠紀委幹部監督室的人扒?”
小葛還想說什麼。
“再說了!”
陳平安直接打斷他。
“你跟了我這麼久,咱們關起門說話,我實話告訴你,你要真鬧大了,對麵也不是善茬!到時候誰都落不著好!”
小葛倔強地喊:“我不服,我就要……”
“你試試?”
陳平安的聲音裡透出最後的通牒。
“趕緊給我滾回來!再敢在那兒鬧,明天就他媽別來上班了!”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
整個辦公室裡,落針可聞。
那兩個民警對視一眼,眼神複雜,有同情,有無奈,也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小葛拿著手機,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緩緩放下手機,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派出所。
他走後沒多久,旁邊一間一直關著門的休息室裡,李梅走了出來。
她走到那個老民警身邊,遞過去兩包軟中華,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
“劉所,謝了啊。”
她瞥了一眼小葛離開的方向,輕蔑地哼了一聲。
“這小子真是不識相。”
“不過嘛,他那個領導,倒是挺識相的。”
......
小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像個鬥敗了的公雞。
他拐過一個街角,又穿過一條昏暗的巷子,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白色金盃麵包車。
小葛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蹤,動作麻利地拉開車門,一閃身就鑽了進去。
車門“嘩啦”一聲關上,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車裏一片漆黑。
小葛一進來,臉上那股子失魂落魄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咧開嘴,衝著坐在黑暗裏的陳平安比了個“OK”的手勢。
“平安哥,魚咬鉤了。”
陳平安靠在座椅上,手裏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什麼反應?”
“那娘們兒,最後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那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小葛學著李梅的樣子,輕蔑地哼了哼,“估計心裏正罵我傻逼呢,覺得咱們紀委的人都是軟蛋。”
旁邊一個年輕的專案組成員沒忍住,噗嗤樂了。
“這女人看著挺精明,沒想到這麼好騙,腦子都長胸上了吧。”
陳平安把手裏的煙狠狠地按在車內的煙灰缸裡。
“記住。”
“李梅能坐到綠色田園財務總監那個位置上,手裏管著上億的流水,她會是個笨人?”
“她不是上當,她是自信。”
“她信的是她背後的關係,能把任何敢伸過來的手都給剁了。”
車裏安靜得可怕。
坐在副駕駛的老姚轉過頭,鏡片上反射著窗外偶爾閃過的燈火。
他看著小葛,緩緩開口。
“行了,戲演完了。”
“從現在開始,你可以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對她進行調查了。”
小葛還真就這麼幹了。
他第二天就肆無忌憚對李梅展開了全方位的調查。
他首先從最直接的資產下手,把李梅名下所有的房產、車輛、銀行賬戶查了個底朝天。
然後,他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通過特殊渠道,對他和她老公名下所有的股票、基金賬戶進行了拉網式的排查。
小葛隻負責像一個瘋狗一樣在明麵上收集資訊。
而所有收集到的資料,都會第一時間匯總到專案組,由陳平安和老姚他們進行具體的研判分析。
做完這一切,小葛放棄了對資金情況的繼續深挖。
他換了個路子,開始了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跟蹤監控。
專案組預想到了李梅會很快察覺,甚至會反過來調查小葛的底細,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隻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李梅的反擊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市紀委常務副書記李平的秘書,親自打來了電話。
陳平安被叫進了李平的辦公室,談了足足半個小時。
當辦公室的門再次開啟時,陳平安走了出來,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站在走廊裡,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小葛的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立刻收隊!”
“所有專案組成員,馬上到我辦公室開會!”
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小葛和專案組另一個年輕成員小薑,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姚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隻是一個勁地用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保溫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辦公桌後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身上。
陳平安雙手交叉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停在小葛臉上。
“李梅。”
陳平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她向市紀委實名舉報了你。”
“說你公器私用,利用紀委幹部的身份,違法違規對她個人進行調查。”
小薑一聽,當場就不屑地撇了撇嘴。
“舉報就舉報唄,哥,怕她個球啊!這年頭寫舉報信的多了去了,有幾個真有人管的?”
小葛也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就是!再說了,就算要管,也是咱們紀委內部自查。她一個被調查物件,還想翻天不成!”
陳平安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
“沒人管?”
“沒人管,李書記會親自把我叫到辦公室談話半個小時?”
一句話,辦公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小薑和小葛臉上的那點輕鬆和不屑,頓時僵住了。
老姚摩挲杯子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凝重。
“平安,這事兒不至於吧?”
“僅僅是一個舉報,按流程也到不了李書記那兒。他怎麼會親自介入?還直接找你?”
陳平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發出“吱呀”一聲。
“當然不是僅僅一個舉報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