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碩站起身趕緊喊:“現在下班時間啊,你到地方都半夜啦!”
肖北擺了擺手:“就是下班纔去,上班時間忙的喝水的空都沒有,隻能下班去,明早上班之前趕回來。”
張碩往前追了兩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肖北再次擺了擺手,走到門口,卻又被張碩喊住。
“對了,還有一件事。“
肖北迴頭:”啥事?”
張碩深吸一口煙:”馬上變天了,到時候人事百分之九十要凍結的,很可能一兩年都動不了人。我們現在在市紀委方麵還是空白的,你看要不要抓緊時間把平安從縣裏調過來?“
肖北嗯了一聲說:”等回頭再說吧。“
”要調得儘快,畢竟你現在既不分管紀委,又沒兼市委副書記,調人,還是很有難度的。“
肖北想了想,點點頭:”好,那你今天跑一趟寧零,和平安談一下,看看他的想法,如果他個人方麵沒什麼問題的話,讓他做好準備。“
張碩點點頭:“還有大山,你現在沒有可靠的司機也不是長久之計,要不要把大山一起調過來?正好還能解決一下他的編製問題,他現在是事業編,不利於日後的長期發展。尤其是以後萬一你調到別市甚至別省的時候,事業編製很難跨市調動。”
肖北沉吟一會兒,最終點點頭說:“編製現在真不好搞,先放一放吧,不過倒是可以把大山先調過來。”
“明白。”張碩點了點頭。
肖北不再多言,夾著公文包就走出了門。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張碩,眼神裏帶著一絲凝重:“張碩,辛苦了。”
張碩輕笑一聲,一切盡在無言中。
肖北也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
夜色漸濃,江北省省會中州市的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輪廓。
肖北的二手雅閣停在省委招待所門口時,儀錶盤上的時間剛好指向八點五十。
他坐在車裏,指尖摩挲著手機,猶豫了足足三分鐘。
這個點,正是飯點收尾的時刻,丁金茂作為省長,大概率要麼在應酬,要麼已經休息。
但綠色田園的事,拖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肖北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撥通了丁金茂秘書的電話。
“您好,是李秘書嗎?我是玄商市的肖北。”
電話那頭頓了頓,傳來略顯嘈雜的背景音:“肖市長?您有什麼事?“
肖北客氣的說:“哦,我有點工作,想當麵跟丁省長彙報一下。”
秘書笑了笑:“哦,那恐怕不太方便,丁省長正在參加一個招商引資的宴會.....”
秘書話沒說完,一道略帶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正是丁金茂:“是肖北嗎?”
“丁省長,是我。”肖北立刻應道。
“李秘書說你找我?”丁金茂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酒意,卻依舊清醒,“直接來宴會找我吧,地址是省委招待所三樓宴會廳。”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肖北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快步走進招待所。
三樓宴會廳門口,人聲鼎沸。他沒貿然進去,掏出手機給李秘書發了條訊息,說明自己已到門口。
李秘書很快回復:“你在門口稍等,我這就請省長出來。”
肖北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目光掃過進出的人群,大多是西裝革履的官員,神色間滿是應酬的客套。
不過五分鐘,宴會廳的門被推開。
丁金茂走了出來,白白凈凈的臉上泛著明顯的紅暈,狹長方臉的橫肉因酒意更顯分明,顯然,今晚沒少喝。
但銀框眼鏡後的眼神卻依舊銳利。
“肖北,來了。”丁金茂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官威。
肖北立刻站直身體,快步上前:“丁省長,打擾您應酬了。”
“客氣什麼。”丁金茂擺了擺手,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區,“走,那邊說。”
兩人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李秘書很識趣地遞過來兩瓶礦泉水,便退到了一旁。
“玄商的災後重建,進展還順利?”丁金茂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壓了壓酒氣,隨口問道。
“都在按計劃推進,確保入冬前讓受災村民都能住上新房子。”肖北沉聲回答。
“嗯,你辦事,我放心。”丁金茂點點頭,語氣裏帶著認可,“前段時間的誣告案,沒影響到你的心態吧?”
“謝謝省長關心,沒有。我隻想著把該做的事做好。”
幾句客套過後,肖北看著丁金茂略帶疲憊的臉,真情流露:“真沒想到您這麼晚還在宴會上應酬,竟然還肯見我。”
丁金茂笑了笑,橫肉堆起:“我知道你肖北,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這麼晚了,從玄商趕過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他放下礦泉水瓶,身體微微前傾:“說吧,什麼事。”
肖北不再猶豫,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地將綠色田園的事說了一遍。
從田一鳴主動上門推銷原始股,到其坦言玄商所有能管得上他的幹部幾乎都持有股份,再到原始股背後驚人的利益輸送邏輯,一字不落。
丁金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猛地坐直身體,銀框眼鏡後的眼神驟然收緊,原本因酒意泛起的紅暈,也被一層震驚取代。
“你說什麼?”丁金茂的聲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壓低,“田一鳴敢把整個玄商官場都綁上他的船?”
肖北重重點頭:“是他親口所說,而且結合綠色田園在玄商的發展態勢,大概率所言非虛。”
丁金茂沒再說話,站起身,在休息區的狹小空間裏來回踱步。
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狹長方臉的橫肉因心緒起伏而微微顫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整個休息區陷入死寂,隻有他踱步的腳步聲,和遠處宴會廳隱約傳來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
半晌,丁金茂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肖北,語氣凝重到了極點:“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最近,從上到下都在觀望,誰都不敢有大動靜。這個節骨眼上,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