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升徹底崩潰了,他順著牆壁滑坐在地,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那怎麼辦……那你說怎麼辦?!”
他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妻子。
“難道我就這麼放棄了?就等著被他們帶走,進去蹲大牢嗎?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王玉閣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在玄商市水利係統說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
她沉默了很久,腦子裏在飛速地運轉。
突然,她眼神一凝,做出了一個決定。
“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走過去,把李東升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我帶你去找個人。”
李東升茫然地看著她。
“找誰?這個時候,找誰能有用啊?”
“孫超。”
王玉閣吐出兩個字。
李東升的反應和她預想的一樣,充滿了懷疑和不解。
“孫超?找他有什麼用?他級別還沒我高呢!”
王玉閣白了他一眼,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讓李東升都有些恍惚。
“你真是急糊塗了。孫超是說不上話,但他背後的人能!”
“讓他帶我們去找李!”
李?
李克複!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李東升混亂的思緒。
但隨即,更大的絕望籠罩了他。
他哭喪著臉,搖著頭。
“沒用的……李...他就算幫得上忙,但他憑什麼幫我?”
李東升猛地錘了一下桌子:“最他媽可氣的是,別說資源了,現在我們連他媽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王玉閣卻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我說,讓孫超帶我們去!”
李東升還是沒轉過彎來。
“什麼意思?”
王玉閣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他醍醐灌頂的話。
“李可以不管你李東升的死活,他能不管孫超的死活嗎?”
李東升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妻子。
他眼中的絕望和迷茫,在瞬間被一種驚喜取代。
受妻子點撥之後,他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清晰!
自己竟然沒想到這一層!
王玉閣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推了推還在發愣的李東升。
“換衣服,馬上就去!”說完就往外走。
李東升回過頭:“你幹嘛去?”
王玉閣頭也沒回:“去取錢啊!你我是指不上了,好在老孃我還有些存款......”
……
半個小時後,李東升開著車,載著妻子,在夜色中穿行。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在市郊一處高檔別墅區門口緩緩停下。
這裏是孫超的家。
兩人提著禮物站在別墅門口,按響了門鈴。
保姆很快把門開啟,把兩人迎了進去。
李東升進門之前,隨意的往旁邊瞥了一眼。
一片不起眼的樹林陰影處,停著一輛黑色的帕薩特。
車牌是玄商本地的,但車型和停放的位置,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皺了皺眉,正想轉身去看看。
就聽到屋裏傳來孫超的聲音:“哎呀!嫂子你怎麼來了?哦?東升哥也來了?快快快,屋裏坐!”
李東升趕緊進了屋,“孫局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啊!”
說著,兩人用力握住了手,身後傳來“嘭”的一聲,保姆關上了別墅的大門。
孫超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腳上踩著拖鞋,那張天生的笑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真誠。
“哎呀!嫂子你怎麼來了?哦?東升哥也來了?快快快,屋裏坐!”
孫超一把拉住王玉閣的手,又重重地拍了拍李東升的胳膊,那股子親熱勁兒,完全不像是深夜被打擾的不快,反而透著久別重逢的喜悅。
王玉閣順勢把手裏的名煙名酒遞過去。
“這麼晚還來打擾孫局,實在是不好意思。”
孫超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擺手。
“嫂子你這就見外了!咱兩傢什麼關係?你把這當自己家都行!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他嘴上說著,手卻很自然地接了過去,遞給了身後的保姆,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李東升也跟著附和:“就是過來看看孫局,最近市裡事多,也沒顧得上跟孫局聚聚。”
“嗨!東升哥你比我忙!你是乾大事的人!”孫超哈哈笑著,把兩人往客廳的沙發上讓,“快坐,快坐,我給你們泡茶!嘗嘗我新得的普洱!”
王玉閣和孫超的關係顯然更近一些,她沒有那麼客氣,直接說道:“孫局,茶就不喝了,我們……有點事想跟說說。”
孫超正要去拿茶葉的手頓了一下。
他那眯著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抹瞭然。
他旋即又恢復了那副熱情的模樣,手一揮,對著客廳另一側的書房指了指。
“行!那去我書房!那裏清凈!”
孫超的書房佈置得古色古香,一整麵牆都是紅木書架,上麵擺滿了各種書籍和古玩。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來,嫂子,東升哥,坐!”
孫超指著一套待客的黃花梨木椅,自己則坐到了主位上,熟練地開始擺弄茶具。
“再急的事,也得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他一邊沖洗著茶杯,一邊閑聊。
“最近一高那邊抓教學質量,天天開會,給我忙得焦頭爛額。還是東升哥好啊,水利局那是咱們玄商的錢袋子,大權在握啊!”
李東升勉強擠出一個笑。
“孫局你可別捧我了,我現在是焦頭爛額都顧不上了,是火燒眉毛了。”
氣氛隨著這句話,瞬間沉了下來。
孫超沖泡茶葉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對麵的兩個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舊掛著。
但他卻仍然不緊不慢的泡茶,沒有接話。
王玉閣看了一眼丈夫,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知道他已經方寸大亂。
她咬了咬牙,也接過了話頭。
她把水庫潰壩之後發生的一係列事情,從省委調查組進駐,再到劉重天敲詐勒索的事情,用最快的速度,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孫超一直安靜地聽著,手裏那串星月菩提被他無意識地撚動著,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書房裏,除了王玉閣壓抑的抽泣,就隻剩下這單調的聲響。
他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