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啊,你們倆,找個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
“有什麼話,當麵鑼對麵鼓地說清楚,不就行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馬走日再拒絕,就是公然對抗了。
他心裏嘆了口氣,敷衍道:“那好吧。我抽個時間,和他聊聊。”
電話那頭的葉青,似乎終於滿意了,發出一陣輕快的笑。
“這就對了嘛!都是革命同誌,要講團結嘛!”
“行了,我這邊還有個會,你先忙你的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馬走日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煩躁地在房間裏走了兩圈,心裏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聊聊?
聊個鎚子!
跟劉重天那種剛愎自用的傢夥有什麼好聊的?
他現在隻想立刻去審王世良,從那個老狐狸嘴裏撬出點東西來,這比什麼都強。
剛轉過身,準備出門。
“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馬走日皺了皺眉,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身形挺拔,麵容冷峻,不是劉重天又是誰!
馬走日愣了一下。
好傢夥。
自己這邊剛答應葉青“抽個時間”,人家那邊就直接殺上門來了。
馬走日看著劉重天那張寫滿“不爽”的臉,心裏的火氣反而消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躲是躲不過去了。
那就聊聊唄。
馬走日側過身,把門完全拉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組長,稀客啊。”
他的腔調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劉重天麵無波瀾地走了進來,視線在房間裏快速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馬走日的臉上。
他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晚輩對前輩的尊敬。
“馬書記,冒昧來訪,沒打擾您吧?”
“不打擾,怎麼會打擾呢?”
馬走日反手關上門,慢悠悠地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
“葉書記的電話剛掛,劉組長就到了,這叫什麼來著?哦,心有靈犀。”
他吹了吹缸子裏的熱氣,茶葉上下翻滾。
劉重天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話裡的刺。
但他今天來,不是為了鬥嘴的。
“馬書記說笑了,我和馬書記您都在玄商開展工作,如果咱們不能資訊共享,親密合作的話,我想...我們都不太好開展工作。”
馬走日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啊!有我老馬橫在中間,你的那些‘隱秘’工作,可能確實不好開展。畢竟...有些事要揹人嘛!”
劉重天的臉黑了又黑,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說:“馬書記,雖然我是省委調查組的組長,但您是我的上司,按理說我有的工作要向你彙報,但調查組工作特殊,我...”
“哎~重天同誌。”馬走日打斷他,一臉的自嘲:“我可不敢讓你彙報什麼工作,你可是組長,我老馬隻是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日落西山嘍......”
“話也不能這樣說。”劉重天被懟半天,語氣也有點不悅:“您到底還是省紀委的常務副書記,我是您的下屬,這和快退休不快退休沒關係,隻是有些事......”
“重天同誌,你不必謙虛。”馬走日再次打斷他:“你風華正茂,我日落西山,這是明擺著的。”
劉重天眉頭緊鎖,看老馬這副樣子,知道說下去也沒有意義。便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馬書記,說到底,我們都是省紀委的人,是同誌,是一家......”
“哎,可別。重天同誌。”老馬再次打斷他:“是同誌不錯,但是不是一家人可真不好說,誰知道你到底是姓蔣還是姓汪......”
劉重天一聽就忍不住要發火了。
這話實在是太太太太難聽了,這比指著他鼻子罵更難聽。
這甚至比直接罵他是貪汙腐敗,背叛黨的事業更難聽,也更損。
饒是劉重天再能忍,此時也忍不住了。
他冷哼一一聲,把腰桿挺了起來,直接說:
“馬書記,我直說了,你抓王世良是為了什麼?”
馬走日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劉重天。
“劉組長這是在質問我?”
“我一個省紀委的常務副書記,抓一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商人,還需要向你彙報工作?”
劉重天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他壓下火氣,往前走了一步。
“馬書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抓王世良,不就是為了撬開他的嘴,拿到李東升的證據,然後繼續順藤摸瓜嗎?”
馬走日沉默了。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隻是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慢條斯理地擰上蓋子,整個房間裏隻剩下蓋子和缸體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我現在告訴你,李東升,你動不了。”
“什麼意思?”
馬走日終於開了口,他看著劉重天,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臉上,此刻一點笑意都沒有。
“你覺得李東升在玄商這麼多年,背後會沒有人嗎?”劉重天反問。
“我管他有沒有人!”
馬走日突然拔高了調門,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子老紀檢幹部的煞氣撲麵而來。
“我背後沒人嗎?”
劉重天聞言整個人直接愣住了,這什麼意思???
這老馬失心瘋了?
直接肆無忌憚的說出自己背後的人??
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聽馬走日又喊。
“我背後是黨紀,是國法!”
“你告訴我,誰背後的人,能有我硬?!”
劉重天聞言反而鬆了一口氣,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節奏。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馬書記,你真的抓不了李東升。”
見馬走日又要說話,劉重天立刻搶在他前麵。
“別說葉青書記不會同意。”
“就算這個案子上了省委常委會,常委會也不會通過的。”
馬走日擰成疙瘩的額頭更緊了。難道李東升背後的人,還能左右省委常委會不成?
“啥意思?”
“我的話隻能說到這裏。”
劉重天丟下這句話,不再看馬走日。
“你要是還想繼續審王世良,那你就繼續。”
“就當我今天沒來過。”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手剛搭上門把手,劉重天又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幾乎是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的方向。
“馬書記,你初來乍到,玄商這裏麵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你可能不懂裏麵的複雜。”
“不過,你可以問問你的那個忘年交,肖北。”
“他應該明白。”
門開了,又關上了。
劉重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