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級市的黨政一把手!兩個同時腐敗掉!這在整個**的歷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且又是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的玄商市!劉重天有點懵。他甚至懷疑馬走日在和自己開玩笑,或者自己還沒睡醒。
不容他多想,馬走日又壓了上來:“葉書記和我們初步議了一下,認為肖北反映的關於江基國同誌和王正富同誌的情況,雖然目前還沒有證據表明,但事關重大,不能掉以輕心。葉書記指示,可以由調查組在玄商那邊,結合現有工作,先進行非常謹慎的、外圍的側麵瞭解,摸摸情況。”
馬走日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他模糊了“葉書記指示”的具體內容和背景,將其與“側麵瞭解”直接掛鈎,聽起來就像是葉青明確要求劉重天去辦這件事。
劉重天聽完,心中猛地一沉。這活......這活是九死一生的活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省紀委的老人,深知這裏麵的水有多深。而且聽馬走日的語氣,再結合對葉青書記的瞭解,這個命令,還真不太像是葉青書記下達的。
他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試探道:“馬書記,葉書記這個指示……我堅決擁護。不過,江書記和王市長身份特殊,影響力大。目前關於他們的所謂線索,都源於肖北同誌的……個人感覺和推測,證據鏈幾乎為零。在這個節骨眼上,貿然對他們進行哪怕是最外圍的瞭解,會不會……動靜太大?萬一被察覺,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動蕩,影響玄商穩定大局啊。”
馬走日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平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他早就料到劉重天會是這樣反應。
等劉重天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重天同誌,你的顧慮我明白。葉書記也正是考慮到這些,才強調是‘側麵瞭解’,要嚴格控製範圍和保密。這不是正式調查,是做到心中有數,既是對反映問題的人有個交代,也是對幹部本身負責。程式上,並無不妥。”
他刻意再次強調了“葉書記”,將這把尚方寶劍握得更緊。
劉重天見馬走日態度堅決,知道光靠言語難以推脫,便開始訴諸實際困難,他苦著臉道:
“馬書記,不是我不想執行,實在是玄商這邊千頭萬緒!水庫水災、火災的係統性調查任務極其繁重,涉案人員眾多,水利係統從上到下牽扯出一大串,而且後續還有追贓、責任認定等等工作......調查組的同誌們已經是超負荷運轉,人手嚴重不足。這個時候再抽調精幹力量去進行另一項如此敏感……的‘瞭解’工作,我擔心……實在是抽不出人啊!這......肯定會影響到主體案件的查辦進度和質量的。”
他攤了攤手,做出極度為難的樣子:“您看,是不是可以向葉書記再反映一下我們這邊的實際困難?或者,等主體案件有了階段性成果之後……”
馬走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彷彿劉重天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甚至配合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等到劉重天說完,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和“為難”,彷彿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
“嗯……重天你說的情況,也確實是個現實問題。”馬走日嘆了口氣,語氣顯得頗為“勉強”,“調查組的主力確實不能分散。這樣吧……既然你們這邊人手實在緊張,那這件事……我就親自來想辦法協調一下。”
劉重天一愣,沒明白馬走日的意思。
馬走日繼續道:“我從委裡另外組織一隊可靠的人手,就以加強玄商案件查辦力度的名義下去,名義上是省委聯合調查組的加強力量,但實際上,就由我直接負責,專門針對肖北反映的這幾個點,進行秘密的、外圍的瞭解。這樣既不佔用你調查組的主力,也能落實葉書記的指示,你看怎麼樣?”
劉重天心裏咯噔一下,頓時明白了馬走日的真正意圖!
這哪裏是“幫忙”,分明是“奪權”,是要繞過他這位調查組副組長,直接開闢“第二戰場”!
馬走日這是鐵了心要查江基國和王正富,甚至不惜親自下場!
他能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馬走日是省紀委的資深副書記,是他的頂頭上司!上司要親自帶隊下來“幫助”工作,他劉重天難道還能拒絕?還能說“不行,我這裏不需要”?
他隻能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馬書記,您……您親自來?這……這怎麼敢當,太辛苦您了......”
“沒關係,我這把老骨頭啊!再不動動就沒機會了。”馬走日似乎話裏有話,但劉重天這會兒真沒心思多想。
他隻能小心翼翼的說:“那......那既然您這麼決定,那……那當然好,我們調查組一定……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馬走日一錘定音,不再給劉重天任何猶豫的機會。
......
馬走日雷厲風行,或者說,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和劉重天通完氣以後,他當即就在省紀委內部,抽調了幾名他信得過的、辦案經驗豐富且口風極緊的骨幹人員,組成了一個精幹的小組。
他甚至沒有多做停留,當天晚上,就帶著這一車人馬,頂著夜色,直奔玄商市而去。
車輪碾過高速公路,馬走日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深知,葉青在看著他,劉重天在看著他,甚至可能還有更多隱藏在暗處的眼睛。但他馬走日幹了一輩子紀檢,什麼陣仗沒見過?
查案,馬走日自有一套章法。
到達玄商後,馬走日並沒有大張旗鼓,沒有直接去見江基國和王正富。
他知道,麵對這種級別的幹部,在沒有掌握確鑿證據之前,貿然談話,不僅問不出任何東西,反而會打草驚蛇,讓自己陷入被動。
他甚至也沒有從江、王二人直接相關的線索入手,他的突破口,選在了那個已經被羈押、看似已經“山窮水盡”的水庫主任鄒向陽身上。
他第一時間調閱了劉重天調查組審訊鄒向陽的全部卷宗和詢問筆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逐字逐句地仔細研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