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緊緊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老人家!您聽我說!這房子,您必須住!陳亮同誌是為保護水庫、保護大家而犧牲的英雄!他的母親,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母親!別說一套房子,就是再多的照顧,也是我們應該做的!這是我們欠陳亮的,更是欠您的!您要是不住,我這心裏……我這心裏過不去啊!”
在肖北和周圍村民的再三勸說下,老人才含著淚,千恩萬謝地答應了。
肖北動情的說:“老人家,陳亮是好樣的,但我們政府工作不到位,我們欠您的,您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比如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我們一定滿足。”
沒有什麼困難。老人抹了把眼淚:“孩子們都不在了,我一個老太婆要錢也沒什麼用。我老骨頭沒有什麼要求,隻求你們能把那些導致水庫發生火災的兇手,不管是間接的、直接的,全部都繩之以法,抓起來槍斃!作惡啊!一場大火燒死了多少人啊!那可都是壯勞力啊!作孽啊......”
肖北深深的震驚了,老太太什麼也不要,隻要伸張正義!
可是,那些兇手......
真的全被繩之以法了嗎?
肖北深吸了一口氣,內心的一些想法也在此時得到了堅定。
安撫好老人,看著副局長安排人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攙扶下去暫時休息等候訊息,肖北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遏製。
他猛地轉過身,麵對著那幾個麵如土色、渾身發抖的工作人員,積壓的情緒如同火山般爆發了:
“你們一個個的!穿著這身衣服,坐在這個崗位上,是幹什麼吃的?!啊?!”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嘶啞,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先不說房子收回是否符合人情!我就問你們,一位失去了兒子、兒媳、孫女,無家可歸的老人,想到安置區找個角落容身,過分嗎?!很難嗎?!老百姓的疾苦,在你們眼裏,就隻是冷冰冰的條款嗎?!你們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
他指著那幾個工作人員,手指都在顫抖:“我告訴你們!什麼是安置?安置的是人心!是黨和政府對人民群眾的責任!別說她是一位英雄的母親,就算她隻是一個普通的、無家可歸的老人,我們也不能把她拒之門外!這是底線!是做人、做事最基本的良知!”
肖北的怒吼在安置區上空回蕩,所有圍觀的人都寂靜無聲,那幾個工作人員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肖北胸中塊壘難消,準備繼續嚴厲斥責這種冷漠的官僚作風時,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瞥向了人群外圍。
這一瞥,正好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似笑非笑、彷彿看戲一般的神情。
是劉重天!!
......
省檢調查組組長邱建軍給了曹恆印七天的時間來查王利民和他的公司,這個時間無疑是緊迫的,常規的調查辦法肯定是來不及的,必須採取最果斷、最迅速的行動。
曹恆印沒有立刻行動,他首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滿牆的案件關係圖和厚厚的卷宗,沉思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曹恆印便通知調查組核心成員召開緊急工作會議。參會人員除了他和崔雙劍,還有從省檢帶來的兩名骨幹,以及市檢察院抽調來的、經過初步篩選認為相對可靠的幾名檢察官。
會議開始前,曹恆印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凝重的舉動——他讓兩名省檢的同誌守在門口,要求所有參會者,包括他自己和崔雙劍,將手機統一上交,放入一個準備好的遮蔽袋中。
“曹組,這是……”一位市檢的同誌有些不解。
曹恆印麵色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特殊時期,特殊措施。確保會議內容絕對保密,請大家理解配合。”
這一舉動,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次會議非同小可,即將有重大行動部署!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緊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見所有人都已上交通訊工具,曹恆印走到會議室前方,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吐出了重磅炸彈:
“同誌們,剛接到邱組長緊急通知,並報經省委、省檢察院主要領導同意,”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在寂靜的會議室裡回蕩,“決定立即對江北省糧油工貿公司董事長王利民,及相關核心涉案人員,實施抓捕!”
“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這突如其來的抓捕命令還是讓會場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嘩然!王利民可不是喬長水那種級別的幹部,他在玄商乃至江北省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是名副其實的“糧老虎”!
一位資深的副組長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曹組,王利民身份特殊,他是省政協委員,還是市人大代表,江北商會的副會長……影響力巨大,社會關係複雜。我們……我們是不是再慎重一點?證據鏈是否萬無一失?貿然動手,會不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和反彈?”
另一名成員也附和道:“是啊,曹組,抓捕這種級別的民營企業家,尤其是還有政治身份的,程式上必須極其嚴謹,證據必須鐵板一塊,否則後續會很被動。”
麵對質疑,曹恆印顯得成竹在胸,他抬手虛壓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靜,語氣斬釘截鐵:
“大家的顧慮,上級已經充分考慮過了!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省檢那邊已經掌握了王利民與喬強軍等人勾結,侵吞巨額國有資產的確鑿證據!鐵證如山!至於他的身份和可能帶來的影響,請大家放心,省委和省檢領導會為我們擔當,負責協調解決所有外部問題!我們的任務隻有一個:堅決執行命令,確保抓捕行動萬無一失!”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如同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討論聲漸漸平息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恆印身上,等待著他具體的部署。
曹恆印不再猶豫,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開始部署行動方案:
“時間定在今天上午九點半,王利民通常這個時間會到公司。行動分為三組:
第一組,由我親自帶隊,負責正麵進入王利民辦公室實施抓捕;
第二組,由省檢的老周帶隊,控製公司財務室、檔案室等關鍵部位,第一時間封存所有賬冊和電子資料;
第三組,在外圍佈控,防止其脫逃,並隨時準備支援。
另外,協調公安機關……”
他條理清晰,分工明確,顯然經過了一夜的深思熟慮。
就在他詳細講解各組任務和注意事項,會議室內隻有他沉穩的部署聲和筆尖劃過白板的沙沙聲時——
“吱呀”一聲輕響,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