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睜睜看著一塊燃燒的彩鋼板從空中落下,正好砸在妻女剛才所在的位置...
\"不——!!!\"
這一聲嘶吼彷彿來自靈魂深處,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瞬間被火海吞沒的區域。
火焰灼燒著他的衣服和麵板,濃煙嗆得他無法呼吸,但他全然不顧。他隻知道,他的慧慧和笑笑在那裏!
終於,在熊熊烈焰中,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李慧蜷縮在地上,用身體死死護著懷裏的女兒。火焰已經在她們身上燃燒...
\"慧慧!笑笑!\"陳亮撲過去,徒手拍打著妻女身上的火焰,手掌瞬間被灼傷起泡,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李慧艱難地抬起頭,透過火焰看了丈夫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她用盡最後力氣,把懷裏的女兒又往自己身下護了護...
\"對不起...對不起...\"陳亮跪在火海中,緊緊抱住妻女已經開始僵硬的身體,淚水剛流出就被高溫蒸發。他聞到了皮肉燒焦的氣味,那味道將永遠烙印在他的記憶裡。
火勢越來越大,濃煙讓他意識開始模糊。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做的動作是俯下身,用自己的身體覆住了妻女,就像妻子保護女兒那樣...
......
玄商市石城縣的招商引資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浙商財團出資將在石城縣興建一座世界最大的人工鑽石培育工廠。
省委書記陸戰功親自前往石城縣參加了簽字儀式,他輕車從簡,一行隻有五人——他和分管經濟的副省長,再加一個司機兩個秘書,乘坐一輛奧迪A6來到了石城縣。
他三令五申,對行程要嚴格保密,所以知道陸戰功在玄商的人隻有市委書記江基國,市長王正富,分管經濟的副市長和石城縣的常委班子。
陸戰功參加完活動,在回省會中州的高速上,恰巧途徑玄商的時候,大火燒起來了。
陸戰功的奧迪A6剛駛上途經玄商市的高速公路,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他就被秘書急促的聲音喚醒:“書記,您看右前方!玄商市那邊……好像有火光!”
陸戰功倏然睜開眼,順著秘書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玄商市西北方向,夜空被映照成一片不祥的橘紅色,濃煙滾滾升騰,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邊的混亂。
“是水庫方向!”分管經濟的副省長失聲叫道,他剛剛看過玄商市的地圖,對水庫位置有印象。
陸戰功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彷彿能擰出水來。
“掉頭!去火場!”
司機毫不猶豫,在下一個出口迅速駛離高速,朝著火光衝天的方向疾馳而去。
當陸戰功的車衝破封鎖線,第一個抵達火場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封疆大吏也倒吸一口涼氣。衝天的烈焰如同巨獸般吞噬著一切,劈啪作響的燃燒聲、建築物的坍塌聲、淒厲的哭喊聲和救援人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人間煉獄般的慘烈圖景。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化學物品燃燒後的怪味,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
“戰功書記!您怎麼來了?!”第二個趕到的是市長王正富,他頭髮淩亂,衣衫不整,顯然是從床上匆忙起來的,看到陸戰功,他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陸戰功根本沒有看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著火場,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怎麼來了?我再不來,玄商市是不是要上天了?!水庫剛塌,又起大火!你們玄商市的安全生產,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王正富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緊接著,市委書記江基國的車也到了。他比王正富鎮定一些,但臉色也同樣難看,快步走到陸戰功麵前:“戰功書記,是我的失職……”
“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陸戰功粗暴地打斷他,“救人!全力救人!把能調動的力量全部給我調過來!”
這時,常務副市長李克複和肖北也前後腳趕到。肖北看著眼前這片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火海,心一直往下沉,沉到了冰點。
現場成立了臨時指揮部,消防、公安、醫療等力量被緊急調動,救援工作緊張而艱難地展開。
一具具被燒得麵目全非、焦黑蜷縮的遺體被抬出來,整齊地排列在空地上,蓋上白布。那場景,慘烈得讓人不忍直視。哭泣聲、哀嚎聲不絕於耳,那是聞訊趕來的家屬發出的絕望悲鳴。
陸戰功站在指揮部前,看著這一幕,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在極力壓製著滔天的怒火。
上百具屍體沒有讓這個封疆大吏破防,真正讓他破防的,是一具被兩個燒成焦炭的成年屍體緊緊抱著的小小屍體。
當陸戰功看到這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的焦黑遺體時,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那是陳亮一家的遺體。
陳亮向前伸出的手,距離妻女隻有不到半米。而在他們身邊,散落著一個摔碎的保溫盒,幾個已經焦黑的餃子滾落在地,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庭未盡的晚餐。
突然,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玄商市在場的幾位主要領導,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夜空中響起:
“救援要繼續,但責任更要追究!這是一起極其嚴重的安全責任事故!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該殺的殺,該判的判,絕不姑息!”
他當即作出指示:“由省紀委牽頭,聯合省公安廳、省應急管理廳、省檢察院,立即成立聯合調查組!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火災的原因、過程,特別是背後的責任,給我查個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聽到這話,肖北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作為水庫災後處理工作小組的總負責人,水庫重建專案理論上也在他的職責範圍內。雖然起火原因大概率是鄒向陽貪墨資金、使用劣質材料所致,而他早已多次向江基國、王正富建議調查甚至撤換鄒向陽,卻屢遭推諉。但此刻,追責的大棒揮下來,他這個“總負責人”無疑是最合適的頂罪人選。
想到這裏,肖北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沉聲開口:“陸書記,各位領導。作為水庫災後處理工作小組組長,我對這次火災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責任。是我的工作失職,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新村建設和村民安撫上,對水庫重建專案的安全生產監管嚴重疏忽,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我請求組織對我進行嚴肅處理。”
他做好了被當場免職,甚至一擼到底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