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大局”不能成為藏汙納垢的藉口!“暫時隱忍”不能變成對罪惡的縱容!
如果今天為了所謂的“大局”而對這封沾著血淚的舉報信視而不見,那他肖北,和那些官官相護、麻木不仁的官僚有什麼區別?他還有什麼臉麵去麵對那些信任他的群眾?還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幾乎是在張碩話音落下的瞬間,肖北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磐石般堅定的銳利光芒。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堅定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王市長在辦公室嗎,我有重要工作要向王市長彙報。”
“對,現在。”
“好的,我馬上到。”
肖北拿著那封至關重要的舉報信,步履沉穩地來到了市長王正富的辦公室。王正富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見到肖北,臉上露出了慣常的、溫和的笑容。
“肖北來了,快坐。聽說你剛纔在工作組那邊發了好大的火?”王正富示意秘書倒茶,語氣帶著長輩般的關切。
“王市長,我正是為這件事來的,但情況比會議上說的更嚴重。”肖北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那封實名舉報信放到了王正富的辦公桌上,“這是水庫管理所職工陳亮的實名舉報信,裏麵詳細列舉了所長鄒向陽貪腐瀆職、侵吞國有資產的具體問題,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可信度極高。請您過目。”
王正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拿起老花鏡,仔細地閱讀起來。他看得很慢,期間不時用手指敲擊著桌麵,眉頭微微蹙起,但始終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
良久,他放下信件,摘掉老花鏡,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輕輕嘆了口氣:“這個鄒向陽,真是膽大妄為啊……如果這信上說的有一半是真的,都夠他喝一壺的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看向肖北,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肖北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沙子,這是好品質。但是,我們做工作,尤其是現在這個非常時期,更要講究方式方法,要考慮全域性啊。”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繼續說道:“你看,現在災後重建是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水庫係統的穩定,直接關係到後續水利工程的修復和全市的供水安全。鄒向陽在那裏經營了十幾年,上上下下關係盤根錯節。你現在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很容易引起整個係統的動蕩,甚至可能影響重建專案的資金鏈和工程進度。這個風險,我們是不是要考慮一下啊。”
王正富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顯得推心置腹:“我看啊,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麵,確保重建工作順利推進,你看呢?”
肖北的心沉了下去。他聽得出來,王正富這是在和稀泥,是想把這件事捂下去。
“王市長,鄒向陽的問題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涉及到水庫安全管理的瀆職,這與之前的潰壩事件有直接關聯!而且這是實名舉報,證據相對紮實,如果我們置之不理,如何向舉報人交代?如何向像鄭興旺那樣堅守崗位的職工交代?這會不會寒了大家的心?”
王正富擺了擺手,臉上依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肖北啊,你還是太年輕,有些急躁。舉報信嘛,有時候難免帶有個人情緒,真實性還需要進一步核實。至於鄭興旺同誌的事情,你不是已經在工作組會議上糾正了嗎?這就很好嘛,先解決主要矛盾。其他的,可以從長計議嘛......”
說著,王正富就拿起桌上的電話,對著電話說:“參會人員都到齊了嗎?”
“哦,好的。我馬上就到。”
說完結束通話電話,開始急匆匆的整理桌麵上的檔案。
肖北再傻也看的出來,這是下了逐客令了。
他隻好說:“王市長您忙的話就先忙,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的。”王正富故意露出一臉遺憾說:“實在太忙了,不然讓你嘗嘗我新買的好茶葉,多聊一會兒。”
肖北苦笑兩聲,“下次有機會的。”說完,告辭離開了王正富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肖北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原本以為,拿著如此確鑿的舉報信,王正富不說支援調查,至少也會表示重視,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種敷衍和推諉。
王正富那看似溫和實則堅定的態度,甚至讓肖北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王正富......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肖北心中的憋悶和疑慮如同烏雲壓頂。王正富的態度已經明確,就是“拖”字訣。難道這件事真的就要這樣被按下去?讓鄒向陽繼續逍遙法外?
他越想越覺得不行,茲事體大,涉及英雄名譽、係統腐敗和群眾切身利益,絕不能就此罷休。既然市長這條路走不通,他決定直接越級彙報,去找他那位亦兄亦友、在政治上對他多有提攜的市委書記江基國。
沒有過多猶豫,肖北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江基國的專線,語氣凝重地請求當麵彙報緊急情況。得到允許後,他立刻動身前往市委大樓。
江基國那間更為寬敞肅穆的辦公室裡,肖北強壓著內心的急切,儘可能客觀地將舉報信的內容、工作組會議的情況以及王正富市長的態度,向江基國做了詳細彙報。他最後強調:“基國書記,這不是空穴來風,是詳盡的實名舉報,涉及貪腐、瀆職,甚至可能關聯到之前的潰壩安全責任,性質非常嚴重。”
江基國仔細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麵,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聽完後,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意:“好的,這件事我知道了。”
肖北心裏一沉,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他進一步解釋:“基國書記,信裡提到的事情,有時間有地點,甚至有些資金往來可能都有跡可循,可信度非常高。這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是嚴重的瀆職,直接關係到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鄭興旺同誌的悲劇,不能說與他毫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