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公路橋上一輛半掛車疾馳而過,走到公路橋盡頭時,一聲急促的汽剎聲之後,紅色半掛停在公路橋盡頭。
接著又是一輛高欄、一輛半掛、再一輛半掛……大貨車一輛接一輛駛上橋,汽笛聲此起彼伏,沒一會兒,公路橋上就像臥了條長龍,滿滿當當停滿了半掛車。
車停下以後,司機們走下車,慢慢的聚在一起,站在橋上,麵朝肖北。
他們穿的五花八門,臉上刻滿風吹日曬的紋路,聚齊後朝著肖北的方向齊聲喊:“寧零縣卡車車隊,向肖書記致敬!”
喊聲落了,他們猛地挺直腰板,歪七扭八卻齊刷刷的沖肖北敬了個禮。
肖北忍不住熱淚盈眶,雖然他不理解,為什麼這麼多大貨車司機會來送自己,為什麼他們對自己有這麼高的敬意,但他還是很感動。
一旁的王大山適時的解釋:“雖然你當時沒有直接拿下交通局局長,但是你多次向交通局發難,所以導致交通局這段時間來都特別謹慎,幾乎都不敢上路查車了,就算查,也基本上都規規矩矩的。”
肖北微微點著頭,王大山繼續說:“還有就是後來的掃黑。這些大貨車司機之前是要交很多‘買路費’的,用來保平安,你打掉黑勢力以後,這些買路費他們也不用交了,所以他們才這麼感激你。”
大貨車司機致敬完之後,就匆匆離開了,他們常年在路上奔波,時間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這時,身後傳來密密麻麻,氣勢恢宏的腳步聲。
肖北向身後望去,隻見街角慢慢出現了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然後又是一個,又是一個,直到出現了將近上百人。
等他們走近了肖北才認出,為首一人,正是苗莊村的村主任苗永貴,在他身旁一臉急切的,是駐村書記周文,而在他們身後,是苗莊村的全體村民。
苗永貴和周文走到肖北麵前的時候,肖北虎著臉說:“胡鬧!搞這麼多人幹嘛!路上萬一出點什麼事可怎麼辦?亂彈琴!”
苗永貴卻認真的說:“我們苗莊村窮了那麼多年,您帶我們脫貧致富,可以說是我們全村最大的恩人,這要在古代,我們村子是要世代給您守墳的。現在您要走了,我們如果不來送送您,那我們還算人嗎?”
肖北皺眉說:“胡說什麼?這什麼年代了?送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又放緩語氣說:“即使要送,你和周文帶幾個村民代表不就行了?來這麼多人幹嘛?”
周文湊上前,笑著說:“肖書記,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如果說選幾個人過來送您,沒被選上的人都能把村委會拆了。您不知道,您在咱們苗莊村村民的心裏,那就是最親的人啊!一些老年人家裏甚至都供著您的牌位呢!如今您要走,大夥兒要是不親自來送送,心裏這坎兒都過不去——不是想給您添麻煩,是真捨不得您啊!”
“供牌位?簡直是胡鬧!”肖北感動之餘是又氣又急,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趕緊讓老人們撤了,這都什麼封建迷信的做法,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苗永貴卻嘿嘿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肖書記,您彆氣啊。老人們那是打心眼兒裡感激您,覺得您是救苦救難的貴人,供著牌位是想天天給您祈福,盼著您平平安安的。我們勸過,可老人們不聽,說這是他們的心意,攔不住啊!”
肖北看著苗永貴一臉無奈的樣子,再瞧瞧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村民,電商基地投入運營以來,他們大都扔掉了鋤頭,領上了工資和分紅,但衣著依舊樸素,隻是沒有了補丁。
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懷裏的娃娃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被晚輩攙扶著,身子骨雖弱,眼神卻格外真摯。
他心裏的火氣瞬間就散了,隻剩下沉甸甸的暖意,喉嚨也跟著發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們啊……真是讓我沒辦法。”
周文趁機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肖書記,這是村裡老人們湊的心意。裏麵是自家種的小米、土豆,還有無公害不打農藥的蔬菜,村裏麵就這點東西,您別嫌棄,這都是大夥兒的一片心。”
肖北沒有推辭,雙手接過布包,指尖觸到布包上粗糙的針腳,那是老人們一針一線縫進去的牽掛。他用力點了點頭:“謝謝,謝謝大夥兒。這份心意,我收下了,記在心裏了。”
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肖書記,你還會回來看我們嗎?”
肖北低頭一看,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他走過去,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笑著說:“會的,肯定會的。”
狗蛋眼睛一亮,用力點頭:“那肖書記說話要算數!我們等著您!”
“算數!”肖北的聲音有些哽咽,他想到自己還計劃在苗莊村修一座小學,也來不及了。
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掉眼淚,趕緊轉身對苗永貴和周文說:“永貴、周文,村裏的事就拜託你們了,有什麼困難就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我雖然不在寧零縣了,但還在玄商。”
“您放心!”苗永貴拍著胸脯保證,“我們肯定把村裏的事辦好,絕不讓您失望!
肖北點點頭,又對著村民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夥兒來送我,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你們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村民們卻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有人眼圈已經紅了。肖北知道,再拖延下去隻會更不捨,他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向汽車。
道路遠處突然又傳來汽笛聲,肖北望過去,隻見四輛大巴車按著喇叭極速駛來,他們整齊的停在公路對麵,車上還懸掛著巨大的紅色橫幅:
【長弓酒業永遠記得您,肖書記!】
【肖書記,長弓不捨得您!】
【肖書記,留下來!】
【肖北書記,寧零縣需要您!】
大巴車停穩以後,大巴的前後車門全部開啟,穿著整潔工裝的工人們爭先恐後的魚貫而出,朝著肖北小跑過來。
肖北淚流滿麵,再也待不住,他猛地拽了一下王大山,鑽進車裏大喊:“快,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