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路農貿市場,是寧零縣最大的菜市場,商販們淩晨兩三點從玄商市310農貿大市場用卡車把農產品成車拉回來,五六點鐘就開始售賣。
全寧零縣的大小飯店、超市都是在這進貨。
大市場的南門有一幢用方管和鐵皮搭建的簡易板房,兩層樓七八個房間。除了大市場管委會的辦公室在這裏以外,市場的保衛科也設在這裏。
但是說是保衛科,誰都知道這就是一幫黑社會。
保衛科的科長石凱就是打手頭子,他收取保護費,控製菜價。誰如果不聽,當天晚上就把你店砸了,報警都沒用。
如果還不聽,晚上就把你店一把火燒了。
去年有個從南方回來的小老闆,租了間200平米的店鋪做凍貨批發,就因為不交保護費,當晚就被石凱派人砸了店。
小老闆不服氣,又是報警又是找律師的,結果沒兩天的一個晚上,店就被人澆上汽油給燒了,十幾萬的貨燒光了不說,看店的小老闆差點被燒死,隻能灰溜溜的離開了大市場,房租都沒敢退。
石凱的權力非常大,不光是全縣的菜價他說了算,而且他在全縣任何一個飯店吃飯,都沒人敢收他的錢。
你敢收他的錢,他第二天就讓全市場不賣給你菜,你店都開不下去。
如果隻是收保護費控製菜價也就算了,石凱還收提成。
他每筆交易要抽交易額百分之5的抽頭。農產品批發是勤行,靠大量的體力勞動和量賺錢,商戶們每個人都是累的一身病。
農產品的利潤率本來就低,能有個百分之20就不錯了,還要刨除房租水電物流人工,實際上的凈利潤也就不到百分之10,又被石凱抽走百分之五。
但是商戶們敢怒不敢言,他們惹不起石凱。
石凱雖然是保衛科的科長,但是其實他隻是打手頭子罷了,真正的當家人是誰,有些訊息靈通的都知道。
那就是大市場的開發商趙誌強,據說此人路子很野,後台極硬,別說公安局,就是縣領導,都和他關係匪淺,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
掃黑風暴開始的毫無徵兆,石凱剛上班就被派出所的幾個聯防隊員按住,戴上黑頭套塞進麵包車裏帶走了。
手下小弟還處於懵逼中,緊接著就來了一隊特警,手持79微沖踹開門,平時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的小弟們,在79的槍口下一個屁也不敢放就被一鍋端了。
大市場的商戶們隻看到警車呼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有膽大的到樓前看了看,才知道石凱等人被一網打盡了。
訊息在大市場傳開,但沒人敢大聲討論,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像之前一樣,沒兩天石凱就被放回來。
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們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縣委書記肖北大力展開掃黑風暴的時候,才徹底相信。
這下整個大市場都沸騰了,人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
至於有沒有抓趙誌強,竟然沒人關心這個。
其實不止大市場沸騰,整個寧零縣都沸騰了。
寧零縣的黑惡勢力其實不止一股。
寧零的地下勢力分為多股,他們互不統屬但又互相認識,有時候還會合作。
從村裏麵的村匪地霸,到縣裏麵的菜霸,車匪路霸,再到娛樂行業的老總,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謂是千絲萬縷,錯綜複雜。
這次掃黑風暴,把所有的類似石凱這種角色,全部一股腦全抓了,可想而知寧零縣百姓的沸騰。
......
此時的張碩正在肖北的辦公室,臉色陰沉,走來走去。
“老肖,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啊!這場掃黑毫無意義,反而會打草驚蛇啊!”
肖北笑了笑,“現在的關鍵是,抓的這些小頭目該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嚴肅處理就等於開戰。不處理又失了民心,哎。”他想了一會兒,又說:“既然事已至此,現在隻能順勢而為了。”
“說說看。”肖北依然不急不躁。
“這次行動影響很大,基層都震動了,全縣百姓都在討論,現在大家都在看我們怎麼處理。”
“我建議,差別化處理。”張碩說,“對於那些真正有後台有背景的......”
他頓了一下,解釋道:“也就是我們想對付的目標,他手下的人,我們從輕處理。其他的就順勢而為,既然掃黑了,就把他們徹底掃掉。”
說到這裏,張碩突然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腦袋:“我草!這就是你的目的吧?故意抓了放,放鬆對方警惕,讓對方麻痹大意!”
“算是吧,這隻是其中一個目的。”肖北笑著說:“還有就是我在民間的風評太差了,我很生氣。這股火必須得發出來,順便還能博取一波好名聲。”
張碩半天無語,然後嘆口氣:“是啊!民愚,他們不管你怎麼演,隻要你願意演,他們就敬你。多麼可愛的百姓啊!”他搖搖頭,又問:“你是怎麼想明白這一點的?”
“我想到之前某市的一個市長,他到處借錢貸款融資,在當地修鐵路、高架、商場等便民設施,還規劃了地鐵和機場,那就是一座七八線的小城市啊,地鐵機場都規劃上了你說嚇人不。百姓無不擁戴,他高升的時候老百姓夾道相送,萬民傘收了好幾個。”
肖北冷笑一聲,“但其實呢,他走的時候留下了市政府近千億的欠款,當地政府連工資都發不出了,幾乎每個單位都時常被要賬的工程隊堵門要賬,接棒的市長和市委書記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爛了。”
張碩笑了,“這前提是後台得硬,不然誰也不是傻子,你留下的爛攤子瞞不住。”
“當然。”肖北淡淡的笑著,“聽說此人現在已經上了省委常委了。”
張碩思索一陣後說:“總之,現在民間你的聲望也有了,也確實算是肅清了寧零縣的黑惡勢力,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於情於理,這也是大功一件,就是不知道,對方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吃了這個啞巴虧。”
“不會。”肖北斬釘截鐵,“如果我猜的不錯,對方會首先試探,看我們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不會直接視為開戰。”
“他們會怎麼試探?我們呢?我們如何應對?”張碩下意識的問。
“怎麼試探?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他們會......”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肖北的話,包山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肖書記,市裏的電話。”
肖北輕笑一聲,對張碩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