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遊泳。”常山野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哎!雖然我也很想投入湖中救人,但是我更知道,我跳下去不僅於事無補,而且還會把自己折進去。”
所長關飛若有所思,嘆口氣道:“常書記在那種情況下,還能保留一絲理智,實在是難得。幸好您沒幹傻事,不然黨和國家說不定就損失一名優秀的好乾部了。”
常山野笑的比哭都難看,搖著頭離開了派出所。
常書記離開以後,負責此案的中隊長急匆匆找到關飛,一臉凝重,“所長,案子有疑點。”
關飛不動聲色,中隊長壓低聲音,“據施救的群眾所說,他們聽到呼救就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可到達現場的時候,就看到李愛芳在湖裏已經沒了動靜。”
“所以呢?”
“時間不對。”中隊長眉頭緊鎖,“正常落水的人至少要在水裏掙紮幾分鐘。這說明常山野在李愛芳落水以後,沒有第一時間呼救,我懷疑......”
“你懷疑什麼?”關飛不耐煩的打斷他,“你有證據嗎?”
“這隻是一種推測,如果能請痕跡學的專家做......”
“砰”的一聲,關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怒喝道:“做什麼?是落水!不是跳樓!怎麼做落點分析?沒有證據就妄加揣測黨的高階領導,我看你是乾夠了吧?”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所長冷哼一聲,“明天一早結案!按意外!”
中隊長張了張嘴,但還是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是!”
關飛揮了揮手,中隊長離開了辦公室。
他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深深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嘆了口氣,盡顯落寞。
沒人知道,他是寧零縣遊泳館的高階會員,他曾在館裏遠遠的見過一次常山野。
泳池裏的常山野劈風破浪,姿勢優美,儼然是業餘高手。
......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就出具了結案通知書。
經法醫學屍體檢驗,死者李愛芳死因為溺死,符合生前入水特徵。
現場勘查顯示,落水點存在失足入水痕跡,周邊無搏鬥痕跡、約束傷及其他額外暴力損傷。
結合現場環境、屍體檢驗結果及調查走訪情況,排除他殺及自殺可能。
綜上,判定死者李愛芳係意外導致落水死亡。本案已調查終結。
常山野妻子的意外死亡事件高度保密,當事人常書記向組織打了報告,彙報了此事,並堅持響應國家號召,不舉行追悼會,不大操大辦。
屍體很快被火化,常山野在家中佈置了小型靈堂,來祭奠的都是有來往的近親。
當然,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縣委縣政府裡不少訊息靈通的人士還是聽說了,紛紛上門弔唁,並奉上厚厚的奠儀。當然,也少不了一些寧零縣商場上的精英,他們的奠儀更厚。
肖北也派包山去送了輓聯,常山野熱淚盈眶。
處理完了妻子的喪事,常山野火速回到工作崗位。第一時間就來到了縣委書記肖北的辦公室彙報工作。
肖北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對麵還坐著一個年輕人,常山野認出,這人正是如今寧零縣風頭正勁的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陳平安。
據說此人上任以來,仗著背後有一把手肖北撐腰,先是對縣紀委內部進行了大換血,又同時成立了五個縣紀委巡察組,辦了不少人,搞得整個寧零縣官場上風聲鶴唳。
饒是常山野,看到這樣一尊“殺神”也不由得打怵。
他禮貌的對著陳平安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然後對肖北說:“肖書記,我來就是跟您彙報一聲,家裏的事已經處理得當。”
肖北知道常山野來肯定不是彙報一聲這麼簡單。自己掌握了他要命的東西,他肯定是要來表態度表忠心的。
他笑了笑,“平安是自己人,有什麼說什麼就行了。”
常山野詫異了一下,然後斟酌了一下措辭,說:“肖書記,自從您來到寧零縣以後,我對您的工作支援不夠。今後我一定對您的工作更加支援......”
肖北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常山野話裡的滑頭,而是站起身,鄭重的說:“山野同誌,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您的支援。”
“肖書記,您說。”常山野微微欠著身子。
肖北一臉肅穆,猛地站起身,厲聲道:“平安同誌!”
陳平安騰的站起身,背挺得筆直:“有!”
“山野同誌。”
常山野也挺了挺身子,“是!”
“我宣佈,即日起,成立紀委、政法委聯合調查組!常山野同誌任組長,陳平安同誌任副組長!”
“常山野同誌,你從紀委、公安、檢察院、法院抽調精兵強將,對寧零縣縣委副書記,縣長周國軍進行立案調查!”
“是!”
“....是!”氣氛已經烘托到這了,常山野把肚子裏的那句“有沒有經過組織程式?”這個問題咽回了肚子裏,肖書記既然敢這樣做,相信他早已經取得市委主要領導的同意,並通報了省紀委和省組織部。
彷彿看出了常山野的疑慮,也彷彿為了讓常山野沒有後顧之憂,肖北淡淡的說:“省紀委的人隨後就到。”
常山野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他胸膛一挺,“是!老闆!保證完成任務!”
肖北點點頭,“記住,不要打草驚蛇,調查秘密進行,一旦取得重大突破,掌握切實線索和證據,立即彙報!”
兩人點頭答應。
離開的時候,肖北突然叫住了常山野。
常山野回頭不解的看著他,“老闆,還有什麼吩咐?”
“山野,”肖北笑盈盈的看著他,“嚇壞了吧?”
常山野聞言愣了一下,心裏咯噔一聲。他當然知道肖北指的是那晚的事,自己殺人被人拍了下來,怎麼可能不害怕!
李三的背後是肖北,肖北掌握自己的犯罪證據,是拿捏自己的把柄。這些都是不用明說的默契,說出來就太難看了。
這個肖北,此時說出這些是什麼意思!更何況旁邊還有別人!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紀委書記陳平安,呆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整張臉笑成了菊花,“我都快嚇尿了......”
肖北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兩個人這纔出了辦公室,小心翼翼的關上門。
等兩人離開後,肖北靠在椅子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哪有市委領導同意啊!更別提報省委了,他完全就是私自行動。
目前沒有掌握任何周國軍貪腐的證據,隻能兵行險招。
等拿到切實證據,再報市委不遲!
......
寧零縣長弓鎮,長弓酒業大樓,會議室。
此時集團黨委書記、總經理張棟樑正在召開高層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