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福把泡好的茶用茶夾放在陳澤麵前,“新下的秋茶,牛欄坑肉桂。快嘗嘗。”
陳澤受寵若驚,趕緊接過茶杯。
他伸手的一瞬間,無意間瞥見桌上茶壺裏的茶葉,上麵覆蓋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
他嚥了口唾沫,暗道,臥槽,這他媽茶葉發黴了啊!孫書記沒看到嗎?
要不提醒一下他?
還不等他開口,隻見孫傳福抿了一口茶湯,悠悠道:“這個季節就得喝烏龍茶,尤其是牛欄坑肉桂。醇厚香甜,層次豐富。”
陳澤心道,得了,這下不用提醒了......
但是讓他喝發黴的茶葉,他也屬實喝不下去,他不動聲色,假裝抿了一口,實則茶湯都沒碰到嘴唇。
陳澤放下茶杯贊道:“果然好茶!香氣確實獨特,不愧是上好的牛欄坑肉桂!”
孫傳福淡然一笑,“什麼茶不重要,茶好喝不好喝,茶葉肯定重要,但是更重要的還得看是誰泡。”
陳澤一愣,這話說的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敏銳的意識到,這個銳氣正盛的市委書記,此時明顯是在拉攏自己。
孫傳福很年輕,而且背後站的又是江北省的一把手陸戰功,可以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他拉攏自己,自己於情於理都應該趕緊靠過去。
但是自己後麵的人,其實跟陸戰功非一派之人,自己貿然靠近,會不會引起背後之人不滿?
可是雖然他們不是一派之人,但也沒有矛盾,隻是大家是不同派係而已。
畢竟縣官不如現管,自己在玄商找個靠山其實也不犯毛病。
對於一個高階幹部來說,站隊就是最重要的事,也是最危險的事。
看陳澤發愣,孫傳福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陳澤同誌很年輕嘛!”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在全省的地級市裡,正處級幹部當中能有陳澤同誌年輕的,恐怕沒有幾個。”
陳澤笑笑:“也是運氣好,領導賞識。不過我看孫書記年齡也不大,全省的正廳級幹部裡,能有孫書記年輕的,恐怕也是鳳毛麟角啊。”
孫傳福哈哈大笑,“領導幹部年輕化,這是好事,也是響應長安的號召。”他摸出旁邊實木盒子裏的雪茄,“你這個年齡啊,正是是幹部成長的黃金期啊!”
“是。”陳澤連連點頭,確實。
自己雖然年輕,但是時不我待,體製裡多耽誤一年,你最終能達到的高度就可能低一層。
他現在迫切需要解決副廳級問題,不能像前任龐立春一樣,臨退休了才掛上副市長的頭銜。
自己要趕緊掛上副市長,解決副廳的問題。
然後三年左右調到省廳,再三年解決正廳,任公安廳廳長,然後再奮鬥三年,爭取在三年以內解決副省級,掛上副省長。
或者調到省會中州市,任市公安局局長,解決正廳級。下一步直接可以調到公安廳任廳長,然後掛上副省長。
總之,自己的當務之急,是要解決副廳的問題,掛上副市長。
而誰有能力能讓他掛上副市長,邁入副廳級的隊伍?
無疑眼前的孫傳福是其中之一,而且應當也是目前最有話語權的一位。
孫傳福突然話鋒一轉,“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郭德綱這個人,你有瞭解嗎?”
陳澤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孫傳福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常委會上發生的一切還沒傳開,陳澤當然不知道。
他斟酌著詞句,“有所瞭解,但所知不多。郭德綱同誌是老革命,在市委組織部任職多年,黨性原則性都很強,工作認真負責,幾乎沒出過什麼差錯,對幹部隊伍也很和藹,風評很好。”
孫傳福似笑非笑,“哦?照你的說法,這個老同誌還是個優秀的領導?”
陳澤一頭霧水,隻好順著孫傳福的話說,“老同誌嘛!從那個年代走過來的人,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優秀是必然的。”
“可惜啊,郭德綱同誌年紀太大了。”孫傳福做出惋惜狀。
陳澤皺起眉毛,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到話鋒不對了。
但他也不敢發表太明顯具有傾向性的話,“是啊,聽說他明年就該退了。”
孫傳福輕輕彈了彈雪茄灰,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老同誌對黨和組織做出的犧牲和貢獻固然無法否定,尤其是在關鍵崗位上奮鬥過的同誌,對發展做出的貢獻也是無法磨滅的。但是啊,時代已經變了。”
孫傳福語氣淡然,帶著深深的惋惜,“有時候啊,老同誌思想太固化,跟不上時代步伐,反而會成為改革發展的絆腳石。”
陳澤心頭一跳,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他謹慎地回應:“孫書記說得是,幹部隊伍年輕化確實是大勢所趨。”
孫傳福輕輕哼了一聲,語氣突然變得淩冽,話鋒猛然一轉,“市委常委會當然要有不同的聲音,但更重要的是團結。”
孫傳福幾乎已經把話說明瞭,“一個地方想要發展,幹部隊伍的團結比什麼都重要!可是有些同誌,為了唱反調而唱反調,沽名釣譽,已經嚴重破壞了黨委班子的團結。”
孫傳福狠狠把雪茄撚滅,“這種人,為了一己私利,拉幫結派、搞小圈子,把好好的班子攪得烏煙瘴氣。這種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它不僅影響工作效率,更是對政治形態的破壞,簡直是背叛革命!”
陳澤倒吸一口涼氣,這頂帽子扣的太大了。
而且......
孫傳福雖然沒有說名字,但是說的是誰陳澤心知肚明。
市委常委班子才幾個人啊!
他先說郭德綱,又說常委班子。
陳澤就算是個傻子,也知道孫傳福說的是誰了。
“在常委會上公然唱反調,對市委的決策當眾質疑!”孫傳福臉上滿是陰狠和怨恨,“這不是簡單的工作分歧,這是在挑戰組織權威!是對整個玄商市發展大局的不負責任!”
陳澤心裏咯噔一聲,孫傳福的話讓他感覺到恐懼。
自己並非市委常委,甚至現在連市委委員都不是。
孫傳福跟自己說這些,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讓自己辦他啊!
辦一個副廳級的市委常委,組織部長??
他當然知道應該大概率不是讓自己抓他,但至少也是讓自己去查他,抓他的小辮子。
甚至很有可能想讓自己給他羅織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