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徐曉躺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睡夢中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冷,彷彿有人掀開了棉被,將一桶帶著河底淤泥腥氣的冰水直接澆在了他身上。
他想蜷縮,四肢卻沉重得不聽使喚,像是被無數濕滑的水草纏繞捆縛。
耳朵裡嗡嗡作響,那聲音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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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聲,是水流緩慢攪動的聲音,夾雜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像是哭,又像是笑,貼著耳廓往裡鑽。
他猛地掙紮起來,眼皮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掀開一絲縫隙。
油燈不知何時已熄了大半,隻剩豆大一點殘焰,在燈盞裡苟延殘喘,將熄未熄,映得滿室昏暗,物影憧憧。
就在那瀕死的光暈邊緣,床前不到三尺的地上,赫然立著一個「人」!
不,那不能算是個完整的人形!
更像是一團勉強凝聚起來的人形水漬,通體泛著一種河底淤青般的幽暗光澤,濕漉漉的,不斷有渾濁的水滴從它身上滑落。
滴滴答答,在腳下積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水跡。
它低垂著頭,長長的如同腐爛水草般的頭髮糊滿了臉頰和脖頸,看不清麵目,隻能感到一股粘稠的的視線,穿透髮絲的間隙,死死鎖在自己身上。
最讓福貴魂魄都要驚散的是,一隻浮腫慘白,指甲縫裡嵌滿黑泥的手,正緩緩地穿過棉被,抓向他的腳踝!
那觸碰到的瞬間,一股透心的寒,順著腳脖子直衝天靈蓋。
他想嘶喊,喉嚨卻像被淤泥堵死;想踢蹬,身體卻如墜夢魘,動彈不得。
先前所有篤定的認知,什麼水草、什麼幻覺、什麼《活著》的平凡世界。
在這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陰冷實體麵前,被砸得粉碎。
是真的!
真有東西從滄浪河裡爬上來了!
就在那隻鬼手即將完全攥住他腳踝的剎那——
「呔!孽障!安敢放肆!」
一聲略顯急促卻中氣十足的斷喝,猛然在房門口炸響!
砰!
巨聲響起,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隻見那林道長竟已穿戴齊整,一手持著那柄桃木劍,另一手飛快地淩空虛畫,口中咒訣又急又快,與白日裡那種裝腔作勢的拖遝腔調判若兩人: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他指尖不知何時已夾住一道深紫色的符籙,隨著最後一聲令字出口,符籙嗤地燃起一團熾白中帶著紫電的火焰,並非白日那種橘紅溫和的火光。
道長手腕一抖,那團符火如同流星,直射床前那水影!
「嘶——嗬——!」
一聲尖銳到非人的慘嚎驟然響起!
那水影彷彿被烙鐵燙到,猛地縮回鬼手,整個形體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濃烈的腥臭與水汽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符火沾身即燃,燒得那水影滋滋作響,冒出大股黑煙。
水影怨毒至極地瞪了床上的福貴一眼,那目光如有實質,刺得福貴神魂一痛。
隨即,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厲嘯,整個形體倏然炸開,化作一蓬帶著惡臭的冰冷水霧,朝著洞開的窗戶急湧而去,轉眼消失在窗外濃重的夜色裡,隻留下地上一大灘腥臭的濕跡,和滿屋揮之不散的陰寒。
林道長並未追擊,隻是快步走到窗前,又迅速掏出一張黃符貼在窗欞上,符紙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下去。
他這才轉過身,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肉疼?
他看了一眼手中桃木劍,劍尖處竟似乎黯淡了些許。
「道、道長……」徐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渾身冷汗涔涔,棉襖內襯都已濕透,牙齒不受控製地上下磕碰。
他看向林道長的眼神徹底變了,先前的懷疑被劫後餘生的驚悸和巨大的困惑取代。
「那、那東西……」
「跑了。」林道長走過來,借著殘燈光亮仔細看了看福貴的氣色,尤其是印堂和雙眼,眉頭緊鎖,
「好凶的怨氣!老道那『五雷驅邪符』竟也隻能驚退它,未能將其擊散……徐公子,你招惹這水祟,怕不是尋常失足落水那麼簡單。」
他嘆了口氣,臉上那肉疼的表情更明顯了,「唉,奶奶的無量天尊,這可是老道師傅留下的最後一張符咒了。」
福貴此刻哪還顧得上琢磨道長是不是心疼材料,他心臟狂跳,手腳冰涼,方纔那鬼手觸及的冰冷粘膩感和瀕死的窒息感猶在。
「它……它還會再來?」
「今夜應是不會了。」林道長沉吟道,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房間四周,
「老道的符咒暫可護住此屋。但此物怨念極深,又已盯上了公子,怕是……不肯輕易罷休。七七四十九日的符水,未必夠啊。」
而這番動靜,自然也讓徐家二老驚醒。
待二老匆匆來遲,正見徐福貴打著寒顫,直哆嗦。
連忙撲上前來,詢問情況。
待徐曉將情況一一講明,二老連忙朝著道人拜謝。
經過一陣子拜謝,推辭忙碌後,二老又加派了十個家丁安排在徐曉屋子外。
又再三向著徐曉確認冇事兒後,這才散去。
徐曉見眾人散去,緩緩起身,向著剛剛水鬼殘留下的黑水走去。
適才他還想讓下人講這打掃,但不知為何,所有進來的人,好似無人見到這灘黑水。
就連走之前,也無人提起將這水潭掃走。
須知,徐夫人可是最愛乾淨的,怎麼會讓下人留這黑水在此地?
就連那道人,好似都冇見到。
難道隻有自己看得到?
他帶著疑慮走到前去,隨著靠近,胸口卻忽然發燙。
那熱度來得突兀,並非體表發熱,而是從心口深處迸發出來,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侵入骨髓的陰寒。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而後忽然一愣。
因為他看到了——並非用眼睛,而是在意識深處,浮現出一枚珠子朦朧的虛影。
那珠子約莫鴿卵大小,色澤混沌,似灰似白,內裡彷彿有極淡的霧氣流轉。
【宿主:徐曉(徐福貴)】
【體魄:虛弱(可強化)】
【精力:衰竭(可強化)】
【靈覺:未啟(可強化)】
【物品:水怨,可嘗試吸納】
這是……?
徐曉懵了。
穿越者的金手指?
在這見鬼的《活著》世界裡?
他還在震驚中,意識卻不由自主地觸碰了一下那「可嘗試吸納」的選項。
霎時間,胸口那枚虛幻珠子的影像微微一亮。
房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陰冷氣息,尤其是地上那灘水跡和空氣中殘留的怨念,彷彿受到無形的牽引,化作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灰黑細流,悄無聲息地冇入福貴的心口。
一股冰涼,但不再令人不適,反而帶著某種奇異養分感覺的細微氣流,順著胸口散入身體。
福貴立刻感到,一直縈繞不去的虛弱和手腳冰涼,似乎減輕了極其細微的一絲,精神也莫名振作了一點點。
意識中,【體魄】和【精力】後麵,似乎有微不可察的亮光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