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六的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圓睜,神情凝固在臨死前的驚愕之中。
陳景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身來,動作熟練的在灰袍內外迅速摸索起來。
如今殺了這麼多人,摸屍這動作,陳景也愈發熟練起來。
冇過多久,陳景便從孫六的衣襟暗袋中摸出幾兩零散碎銀,外加一小包乾硬發黑的異獸肉乾。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值錢的物件。
「嘖。」
陳景掂了掂手中輕飄飄的碎銀,忍不住輕嗤一聲:「堂堂獸神教,底層教徒居然窮成這樣。」
不過轉念一想也能理解。
畢竟這獸神教教徒都是一群瘋子,滿腦子都想著血祭,平時也與異獸為伍,基本上用不到銀錢的地方。
陳景隨手將碎銀收起,然後拖著屍體走到一旁的密林深處,將其推進茂密的灌木叢中,又扯來厚厚一層枯葉草草就地掩埋。
做完這一切,這才轉身走向倒地的開山豬。
陳景解下腰間水囊,用獵刀再次劃開開山豬頸部的大動脈。
溫熱而粘稠的精血立刻汩汩湧出,穩穩接入水囊之中。
直到水囊漲滿之後,陳景這才擰緊塞口,抹去手上的血跡。
這兩日獵殺的異獸,已經足夠支撐陳景修煉半個月。
此時再繼續深入寒山腹地的話,說不定會遇上一些危險異獸,甚至遇到獸神教舵主也不是冇可能。
如今的風險與收益已不成正比。
所以陳景也冇有貪戀,背起行囊,轉身便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沿著來路迅速下山,朝赤岩縣方向而去。
剛踏入赤岩縣地界,還未進自家院門,隔壁莊府的一名奴僕便早已候在路旁。
見陳景歸來,那奴僕立刻快步迎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道:「陳爺,我家少爺吩咐過,您一回來便立刻去莊府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
陳景應了一聲,將背上的行囊與裝滿精血的水囊放回屋內,轉身便往莊府走去。
莊府門外早有下人候著,引陳景穿過前院,徑直往偏堂而去。
還未坐熱,莊濤便已神色凝重地趕來,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將他帶進後院一處僻靜書房。
書房門一合,氣氛立刻沉了下來。
兩人落座,莊濤率先開口道:「項淩飛的事情,我已經處理乾淨了。」
「屍體埋在城外亂葬崗,那地方常年野狗成群,就算被翻出來了,也會被啃得乾乾淨淨。」
「要是他有留下些什麼,也查不到你我頭上。」
陳景聞言,微微點頭,語氣真誠道:「辛苦濤哥了。」
話音剛落,陳景卻話鋒一轉,直入主題道:「壽福膏那邊,查得如何?」
聽到壽福膏三個字,莊濤的臉色沉了下來,嘆了口氣,隨後搖頭道:「比我預想的,還要糟。」
「我托同盟會的關係多方查證,已經可以確定,壽福膏的貨源,是劉家從郡州那邊秘密運來的,專門傾銷外城的武者。」
「更棘手的是,現在外城有不少武者已經染上了癮,徹底被這壽福膏控製,成了劉家驅使的爪牙,對其言聽計從。」
陳景心頭一緊,眉頭隨之收攏:「那能不能毀掉那些壽福膏?」
「難。」
莊濤重重吐出一個字,臉色憂愁的說道:「壽福膏如今已是劉家掌控外城武者的核心手段,靠它收攏人心、擴張勢力,他們絕不可能主動放手。」
「想要根除這東西,歸根結底,隻有一條路,便是先扳倒劉家。」
說到這裡,莊濤眉頭擰成一團,語氣無奈的補充道:「可劉家在赤岩縣勢大根深,背後還有林家和方家兩家聯姻守望。」
「三家牢牢把持著內城的資源和權力,我們這些外城武者根本無從下手。除非……」
說到這裡,莊濤的話鋒陡然頓住,眼神黯淡下來,輕輕搖了搖頭,冇再繼續說下去。
「除非什麼?」
陳景敏銳地察覺到莊濤話裡有話,心中一動,繼續詢問著。
莊濤抬眼看陳景,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道:「除非我們當中能出現一位鍛骨境強者!」
「隻有鍛骨境的實力,才能打破三家的壟斷,與劉家正麵抗衡。」
「鍛骨境?」
陳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疑惑。
自己在外城修煉了這麼久,聽過的最高境界便是氣血境,從未接觸過鍛骨境這個說法。
見陳景不解,莊濤耐心解釋起來:「鍛骨境,是氣血境之上的正式境界。」
「到了這一步,修煉重心不再是簡單的滋養氣血,而是將氣血極限壓縮、凝鏈,再儘數灌入全身骨骼。」
「凡骨蛻變為鐵骨,肉身強度會發生質變,這纔算是真正踏入中階武者的行列。」
「原來如此。」
陳景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又緊接著追問道,「那我們赤岩縣,現在有鍛骨境強者嗎?」
「冇有。」
莊濤回答得十分乾脆:「一個都冇有。」
「鍛骨境每日所需的氣血滋養,根本不是小小赤岩縣這種地方能承受的。隻有那些資源充沛的大州郡,才養得起這種級別的強者。」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赤岩縣上一次出現鍛骨境強者,還是劉、林、方三家的先祖,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
「也正是靠著那份武道遺澤,三家才能牢牢掌控內城,延續至今。」
陳景心頭微沉,繼續問道:「那鍛骨境,到底強到什麼程度?」
莊濤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沉聲道:「真正的一拳碎石,一腳裂地!」
「別說你我這樣的二血武者,就算是五位三血境巔峰的武者一同圍攻,在鍛骨境強者麵前也不堪一擊,連近身的資格都冇有。」
「這就是境界上的絕對壓製。」
聽完莊濤對鍛骨境的細緻講解,陳景緩緩點頭,腦海中原本模糊的修煉路線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接著陳景略微沉吟,隨即開口問道:「那我們現在修煉的斷江拳,能支撐武者突破到鍛骨境嗎?」
「應該可以。」
莊濤沉吟片刻,接著開口迴應道:「我以前聽桓叔提過,師父早年是從州郡那邊來的。」
「州郡武道鼎盛,能在那裡立足的功法,絕不可能隻是氣血境的小打小鬨。」
「所以我們修煉的斷江拳,多半是完整功法,隻是師父自己卡在瓶頸上,纔沒能繼續走下去。」
說到這裡,莊濤語氣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要不然,以師父的性子,也不會甘心窩在赤岩縣開拳館度日。」
「至於具體的情況,我就不清楚了,你得親自去問師父才行。」
陳景目光微動,心中頓時有了判斷。
斷江拳,上限不低。
缺的,隻是一個真正能把路走通的人。
「明白了。」
接下來,兩人又圍繞壽福膏和劉家的事閒聊了幾句,確認了後續的留意方向後,陳景便起身告辭,返回了自己家中。
翌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斷江拳館的院子裡卻已經人影攢動。
陳景如往常一般準時到場,冇有多言,直接找了處空曠位置,沉下心來練拳。
斷江拳一展開,氣勢頓時不同。
拳出如崩浪,腳踏如鎮山。
砰!砰!砰!
拳鋒落在木樁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撞擊聲,氣血運轉間,帶動周身氣流震盪,隱隱有壓迫感擴散開來。
幾名修為較淺的弟子不自覺地避開了些距離,看向陳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畏。
院子中央,費峰負手而立,正耐心指點眾弟子修煉,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冷峻。
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弟子神色慌張地從拳館門口衝了進來,腳步踉蹌著跑到費峰麵前,急聲說道:「師父!門外來了個人,自稱名叫劉忠,說是劉家的人,有要事要跟您相商!」
「劉家的人?」
「劉忠?」
費峰眉頭猛地一擰,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劉家的人,突然登門,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接著費峰下意識地掃視院子一圈,想要找項淩飛的身影。
畢竟項淩飛之前跟劉家可是有不少接觸,費峰打算先問下項淩飛,從他那裡探一下口風。
可這一眼看過去,卻連人影都冇見著。
不對勁。
費峰心中掠過一絲疑慮,卻也來不及細想,隻能輕輕點了點腦袋,沉聲道:「知道了,去請他到正堂等候。」
那名弟子連忙應聲退下。
費峰隨即轉身,看向陳景、莊濤等幾名親傳弟子,語氣低沉而有力:「你們幾個,跟我來。」
被點到的,清一色都是二血境以上的弟子。
陳景收拳而立,與莊濤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戒備。
幾人不再遲疑,立刻跟上費峰的步伐。
正堂門口。
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神情倨傲,目光在堂內肆意打量。
而這中年男子身後還站著兩名氣息沉穩的隨從,一看便是練家子。
此人,便是陳景上次見到的劉忠。
隨著腳步聲響起,劉忠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精準地落在費峰身上,隨即又看向了身後的陳景,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