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談笑間,莊府的僕從們端著熱氣騰騰的酒菜陸續上前,穩穩擺在院中兩張大桌上。
「大家都別客氣,快嚐嚐!莊裕樓的大廚手藝可不一般!」
這時陳景站起身,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意,抬手招呼著眾人。
桌上的菜餚琳琅滿目,糖醋魚色澤鮮亮,醬肘子油光鋥亮……還有幾碟清爽的時蔬點綴其間,剛端上桌就引得人食指大動。
眾人聞言,紛紛落座動筷。
一時間,小院裡便隻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夾雜著此起彼伏的誇讚聲。
「這魚做得真嫩!入口即化,酸甜剛好!」
「這醬肘子絕了!燉得軟爛不膩,香料味也入得透,好吃!」
拳院的師兄弟們吃得興起,紛紛拿起酒杯,要麼起身敬陳景,要麼互相碰杯,推杯換盞間,氣氛越發熱烈。
此時項淩飛被師門幾個師弟圍著敬酒,幾杯烈酒下肚,臉頰泛起明顯的紅暈,眼神也漸漸飄了幾分。
聽著耳邊的誇讚,項淩飛下意識地朝主位望去。
隻見陳景正被莊濤、費峰以及眾人圍在中間交談,言笑晏晏。
周圍眾人看向陳景的目光裡,滿是認可與敬重,儼然已成了全場的中心。
看到這裡,一股莫名的酸味陡然從心底升起。
自己如今也突破了二血境,本以為能引來更多關注。
可到頭來,眾人的目光牢牢落在陳景身上,彷彿自己隻是個無關緊要的陪襯一般。
就連自己剛纔宣揚突破為二血武者的事情,也像是一個小插曲,直接被旁人給忽略過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溫和的笑聲,恰好打破了院內的熱鬨。
「陳賢弟,恭喜喬遷新居!如此大喜之事,怎麼能少了我?」
眾人聞聲皆是一愣,紛紛放下碗筷轉頭看去。
隻見一名身著青色錦袍的高瘦青年,帶著兩名精乾的隨從,緩步走進院中。
來人麵容俊朗,眉眼間自帶幾分世家子弟的矜貴氣度,笑容得體而疏離。
這人正是劉楚舟。
內城劉家子弟的名頭,在赤岩縣分量極重。
即便有人不認得劉楚舟的具體身份,僅憑那一身錦袍與隨行的排場,院中的喧鬨聲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
此時周圍眾人的目光在陳景和劉楚舟的身上來回掃視著。
在眾人注視之時,費峰的眉頭卻在這一刻悄然皺緊。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得很。
劉楚舟早已拜入八荒院,而八荒院如今的立場,幾乎等同於劉家。
再加上項淩飛近來明顯向劉家靠攏,此刻劉楚舟又主動上門接觸陳景,讓他不得不生出幾分警惕,猜想劉家是不是要吞併自己的斷江拳院了。
此時陳景麵對劉楚舟登門的舉動,同樣十分意外。
畢竟自己並未邀請劉楚舟,而對方卻主動登門。
不過這驚訝隻是一閃而逝,隨即起身拱手,麵帶笑意道:「原來是劉兄,失敬失敬。今日寒舍暖房,瑣事繁多,未能提前知會,還望劉兄海涵。」
劉楚舟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淡淡掃過滿桌菜餚和院內眾人,笑容依舊溫和道:「賢弟客氣了,我也是偶然聽聞今日是你喬遷之日,特意過來道賀。」
劉楚舟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陳景身上,帶著幾分明顯的欣賞道:「當初我曾邀賢弟到我劉家掛職,雖未能如願,但我一直很看好你的天賦。」
「如今賢弟不僅突破二血,還置下宅院,果然冇讓我失望。」
一旁的費峰聞言,心中暗暗鬆了口氣,臉色也隨之緩和了幾分。他起身拱手,語氣沉穩而不失分寸地說道:「劉公子親自登門,是小徒的榮幸。隻是陳景如今正值修行要緊關頭,根基未穩,費某還想再多磨他幾年。」
「費師父言重了。」
劉楚舟微微一笑,向費峰頷首示意,態度謙和,並未在此事上多作糾纏。
隨即,目光一轉,再次落到陳景身上,笑意反而比先前更盛了幾分:「今日前來,一來是為賢弟道賀,二來……也是想再問一句。」
劉楚舟語氣放緩,像是在閒談般繼續道:「賢弟可願再考慮一次,到我劉家掛個職位?」
「以賢弟的天賦,繼續留在莊家,未免有些屈才。」
劉楚舟神色誠懇,緩緩補充道:「若能到我劉家掛職,不僅月例豐厚,修行所需的丹藥、功法資源也可優先調配。有人扶持,武道之路,自然會走得更順一些。」
這一番話說得溫和從容,既不強逼,也不顯倨傲,卻偏偏讓席間的莊濤和費峰同時皺起了眉頭。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劉楚舟究竟看中了陳景什麼,竟如此鍥而不捨,還一再丟擲這般優厚的條件。
而另一桌的項淩飛,聽得更是心裡五味雜陳。
想當初自己為了攀附劉楚舟這等內城世家子弟,前前後後跑了不知多少趟,說了不知多少好話,費儘心思才勉強在劉家掛了個閒職。
可即便如此,劉楚舟始終對自己不冷不熱,平日裡連正眼都冇瞧過自己幾次。
可現在。
劉楚舟不僅親自上門為陳景道賀,還姿態放低、言辭懇切地邀請陳景加入劉家,給出的條件更是讓人眼紅。
這般天差地別的態度,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項淩飛心裡。
對比之下,項淩飛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股莫名的火氣直衝頭頂。
再加上剛纔喝的幾杯烈酒,腦子更是熱得發昏,理智被一點點衝散。
隨即項淩飛猛地站起身,看向陳景道:「對了陳師弟,你前幾天不是剛突破二血嗎?巧了,這兩天我也突破了!」
「不如我們搭把手切磋切磋,也好互相印證一下拳法?」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拳院的師兄弟們都愣住了,冇想到項淩飛會在陳景的暖房宴上提出切磋,紛紛開口勸道:「項師弟,別衝動!今天是陳師弟的暖房宴,切磋的事日後再說不遲!」
可項淩飛卻彷彿冇聽見一般,目光始終鎖在陳景身上,繼續說道:「陳師弟,你怎麼看?」
「畢竟我們這練武之道,唯有不斷切磋才能進步。一味練死拳,就算突破了境界,也成不了什麼大事!」
劉楚舟抱臂立在一旁,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並未出聲阻攔,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玩味。
顯然,他也想藉此看看,這兩人之間究竟誰更勝一籌。
待項淩飛話音落下,劉楚舟才刻意頓了頓,彷彿隨口一提般慢悠悠地說道:「既然兩位賢弟有意切磋,不如這樣。誰若勝出,我劉家便送上一份修煉資源,就當助興。」
「修煉資源!」
這四個字,彷彿火星落入乾柴之中,瞬間點燃了項淩飛的鬥誌,目光灼灼地盯著陳景,隻等陳景點頭應下。
陳景看著項淩飛那有些泛紅的眼眶,心中有所瞭然。
項淩飛的那點心思,陳景看得通透:無非是被嫉妒衝昏了頭,習慣把所有好事、所有關注都攥在自己手裡。
如今見自己成了全場焦點,引得眾人誇讚,心裡便失衡,非要找機會爭個高下。
對付這種失衡的攀比心思,陳景也有應對方法。
說再多道理都冇用,打一頓就好了。
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自己練的那些邪功絕不能動用,隻能依靠拳院所學的斷江拳應對,這對自己而言,也算是一次實戰印證。
想到這裡,陳景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切磋可以,但點到為止,別傷了和氣。」
陳景本想低調收尾,安安穩穩辦完暖房宴。
可事到如今,項淩飛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若是不接招,反倒顯得自己心虛。
「好!」
項淩飛大喜過望,當即便準備動手。
「等等。」
費峰輕嘆一聲,起身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嚴肅道:「既然切磋,就要守規矩。就在院子裡,不許用兵器,隻論拳腳。一旦分出勝負,立刻停手,不得糾纏。」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退到院子四周,自覺讓出一片空地。
這時莊濤快步走到陳景身旁,低聲提醒道:「小心些。項淩飛這段時間得師父指點,拳法愈發紮實,氣血運轉也穩,不可大意。」
陳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隨即邁步走到院子中央,雙腳站定,緩緩擺出斷江拳的起手式,聲音沉穩:「請指教。」
項淩飛也快步上前,同樣起勢,體內氣血飛速運轉,周身隱隱泛起一層淡紅色光暈,氣勢陡然拔高:「陳師弟,你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蹬地而起,雙拳齊出,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取陳景胸口。
這一拳又快又狠,招式規整、力道十足,正是拳院的核心路數。
尋常二血武者遇上,也得暫避鋒芒。
「小心!」
「項師弟這一上來就拿出真本事了啊!」
圍觀的師兄弟們看到忍不住驚撥出聲。
而陳景卻神色不變,腳下步伐沉穩,不閃不避。
就在拳風逼近的一瞬,腰身微微一側,右拳隨勢而出,循著斷江拳以巧破拙的要義,精準撞在項淩飛拳勢的薄弱之處。
嘭!
一聲悶響。
項淩飛隻覺拳上傳來的力道驟然被卸去大半,身形一個踉蹌,連退兩步才勉強穩住,臉色微沉,心中暗驚。
這斷江拳,竟被陳景練得如此老辣?
「反應倒挺快!」
項淩飛冷哼一聲,再次撲上。
拳影翻飛,攻勢如雨,招招朝著陳景要害落下,顯然是打算用連綿攻勢強行壓製。
可陳景的斷江拳卻愈發沉穩。
招式大開大合,卻進退有度,每一次格擋、卸力都恰到好處,彷彿早已看穿對方的出手節奏。
項淩飛忙活半天,拳頭次次擦身而過,連陳景的衣角都冇碰到,反倒自己漸漸氣息紊亂,額角沁出細汗。
「你隻會躲嗎?!」
見自己出了數招都未能拿下陳景,項淩飛徹底被激怒,怒吼一聲,猛然催動全身氣血。
淡紅色光暈驟然暴漲,項淩飛雙拳合攏,凝聚全部力氣,朝著陳景麵門狠狠砸下。
這是他打磨最久的殺招。
陳景見狀,眼神一凝,氣血儘數貫入雙拳,斷江拳的氣勢瞬間攀升,拳鋒之上隱隱泛起淡淡血光。
不退反進,一拳轟出。
驚濤!
轟!
沉悶的巨響在小院中迴蕩。
拳勢相撞的瞬間,項淩飛隻覺一股剛猛而綿密的力道湧入體內,氣血瞬間逆行,喉頭一甜,整個人接連倒退數步,最終一屁股跌坐在地。
這一刻,項淩飛臉色慘白如紙,手臂微微顫抖。
反觀陳景,依舊站在原地,腳步未退半分,隻是呼吸略微急促,神色依舊平靜。
這一刻,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誰也冇想到,陳景僅憑一套斷江拳,便將受過費峰悉心指點的項淩飛正麵擊敗。
而費峰看著這一幕,頓時目光一亮,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讚許。
項淩飛艱難地從地上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仍在微微顫抖的拳頭,又抬眼望向那站得筆直、氣息沉穩的陳景,臉上隻剩下難以掩飾的震駭與深深的挫敗。
自己……竟然輸了。
而且還輸得如此徹底。
輸給的,還是那個自己一向來不放在眼裡的陳景。
出身卑微、根骨平平,不過是個給人趕車的下等人手上。
這個事實,像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項淩飛的心口上。
而此時的陳景冇有理會項淩飛的想法,簡單拱了拱手,語氣平淡道:「承讓。」
看著這一幕,劉楚舟的臉色也不由得浮現出一抹驚訝之色。
他原以為兩人的實力至多伯仲之間。
卻冇想到,陳景竟然輕而易舉地就解決了項淩飛。
隨後劉楚舟快步上前,神色鄭重道:「陳賢弟實力,遠超我所料。斷江拳能練到這般境界,實在難得。」
劉楚舟頓了頓,繼續說道:「先前之言依舊作數。我劉家願以最優厚的待遇相邀,修煉資源優先供給,助賢弟早日踏入三血。」
陳景拱手回禮,笑意溫和,態度卻堅定無比:「多謝劉兄厚愛,隻是我暫無掛職之意,還望見諒。」
劉楚舟見狀,也不再勉強,重新露出笑容,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今日能見賢弟真正實力,也算不虛此行。日後若有需要,儘管來劉家。」
說罷,劉楚舟轉身離去。
「陳師弟,你這斷江拳練得也太深了吧,要是跟你切磋,怕是連我都未必討得到好處!」
「是啊是啊,陳師弟以後可得多帶帶我們,大家一起探討拳法纔是正道!」
劉楚舟離去之後,院中氣氛重新活絡起來,拳院的師兄弟們紛紛圍到陳景身邊,言語間滿是由衷的佩服與讚嘆。
可就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時,陳景卻目光一轉,注意到項淩飛神情陰沉,獨自一人悄然走出院子,徑直朝著劉楚舟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陳景臉上仍掛著笑意,從容地應付著周圍師兄弟的恭賀與寒暄。
至於項淩飛這個人,陳景談不上喜歡。
對方偶爾的針對,他心裡都看得明白,隻是那些小心思還不至於讓他放在心上。
可若有一天,項淩飛真的敢把手伸到他身上,或者牽連到家人身上……
這時陳景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那他也絕不會再留任何情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