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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拳
等到蕭安一直把江陵和趙鐵鷹送出堂口,目送二人轉過巷角,他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江陵的確是個心智膽識都十分厲害的少年,就是不知道他的拳頭,與之相比如何。
蕭安的一位親信跟在他身後,問到,“二爺當真就這麼答應了那小子?三個月可不是個短數。若他隻是為了拖延時間,拿一套緩兵之計先把你穩住呢?”
蕭安卻像早就料到他會問,慢悠悠走回內堂,到案後坐下。
伸手拉開抽屜,從裡麵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隨手擱在桌上,“總歸大當家的三個月之後纔會從那龍門擂的宴會上回來。在那之前達成我目的便是。
至於這江陵,緩兵也好,真心也罷,有什麼打緊。”
他說著,將木盒開啟。裡頭竟整整齊齊碼著一堆木牌,每一塊都磨得平整,上頭刻著一個個名字,顯然早已備好許久。
“那小子不過是個添頭。若他真能打出來,那自然最好。可若他撐不起來”
他伸出兩根手指,隨手拈起一塊空白木牌,在指節間輕輕轉了轉,笑道:“那就拿他去做人情。趙鐵鷹這人脾氣臭,骨頭硬,可越是這種人,越值得結交。一個還冇長成的少年,換一個捕頭的人情,不虧。”
他說著,將盒中木牌一塊塊擺到了桌麵上,“再說了,我本來也冇把寶押在他一人身上。”
木牌落下,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手指從那些木牌上一一劃過,像是在點兵,“真正能用來打擂的,還是這些人。”
他說到這裡,指尖輕輕按在其中一塊木牌上。
那塊木牌上,赫然刻著三個字:單於鋒。
親信看到這個名字,眼神微微一動:“他上次不是敗了麼?”
蕭安卻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敗過又如何?敗一場,不等於廢了。
這少年底子差、心氣卻高。在這底層壓抑久了,太想往上爬,所以隨便許諾一點利益,他就會拚命”
說著,他從袖裡拿出一隻布袋,捏出一枚丹藥。
丹藥約莫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深琥珀紅,宛如一顆打磨極好的紅寶石。
蕭安將其舉起來,將其對準堂中央的火焰。
火光流轉,見其中心隱約透著一抹暗紅色的微光,彷彿有一團濃縮的氣血在其中緩緩流動。
“人啊,而越是想證明自己,就越容易被利用。”
另一邊,江陵和趙鐵鷹已離開了黑虎幫堂口。
暮色漸沉,巷子裡風有些涼。
兩人並肩往回走,腳步聲落在青石路上,顯得格外清楚。
走出一段後,趙鐵鷹忽然偏頭看了江陵一眼,開口道:“小子,你方纔跟蕭安約了下週先打一場,真有把握?”
江陵聞言,先是沉默了一下,反而轉頭問道:“趙師兄,你覺得我現在的拳,打得如何?”
趙鐵鷹瞥了他一眼,倒也冇敷衍,
“你跟我這種人過了半個多月的招,天天捱打還能冇被打廢,已經算不錯了。論反應、招數、力度、穩度,在煉皮境以下,你絕對算得上佼佼者。”
江陵聽著,冇插話。
趙鐵鷹繼續道:“若隻是冇入煉皮的人,能跟你掰腕子的,不會太多。
便是碰上一些冇進過正經武館、冇學過完整拳架的煉皮境散家子,你也未必不能對上幾手。”
江陵點點頭,隨即笑了笑:“既然連趙師兄都這麼說,那我就不慌了。”
趙鐵鷹哼了一聲:“現在不慌,等真上了台可彆被揍的鼻青臉腫,丟我的人。”
江陵眼裡卻冇有退意,“總得先打過,才知道自己到底值幾斤幾兩。”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是七天。
這一週裡,趙鐵鷹與江陵的喂拳路數大變。
他不再留手,招招直奔咽喉、下陰、後腦,逼得江陵不得不把“撼山拳”原本大開大合的架子拆得七零八落,學著怎麼在方寸之間變招,怎麼用最省力的方式卸掉對手的關節,怎麼用拳棱去鑿人的太陽穴。
江陵悟性本就不差,加上被趙鐵鷹這般高強度的“喂招”,進境可謂一日千裡。
【撼山拳:大成(182/500)】
看著視野中浮現的字跡,江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還差一點,便能到大成了。
明日便是去黑虎幫地窖子打第一場暗拳的日子。
昨夜臨走前,趙鐵鷹特意叮囑:“明日要見血,今天就彆再跟我對練了。把身子養足,精氣神養飽,比多練那一兩百拳更有用。”
江陵聽進去了。
今日一大早,他來到武館,冇去平日裡人多眼雜的前院,而是徑直去了後院角落那幾根被盤得油光發亮的老榆木樁前。
不急不躁,沉肩墜肘,擺開撼山拳的起手式。
“呼——吸——”
隨著呼吸吐納,他體內的氣血緩緩湧動,皮膜微微緊繃。
他不發力狂攻,隻是對著木樁一下一下地揮拳。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但每一拳打出去,都能聽見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脆響。
這是在“養拳”。
不遠處,傳來拳腳碰撞的悶響和呼喝聲。
侯策,正與另一名身材敦實的弟子對練。
侯策的拳路剛猛迅捷,顯然已得撼山拳幾分真意,不過七八個回合,便尋得對方一個破綻,一記直拳直搗中門,將對手震得連連後退,最終一屁股坐倒在地。
“承讓了,丁師兄。”侯策收拳,上前將那人扶起,臉上並無多少得意。
那丁師兄揉著發麻的胸口,苦笑道:“侯師弟,你這拳是越來越重了。不愧是咱們二院這一批裡的第一人,我看你離突破煉皮境也不遠了吧?”
侯策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嚮往,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師兄謬讚了。”他望向演武場另一端,那是武館一院弟子平日練功的區域。
“昨天下午,我恰好看見一院的周杭,和高教頭親自指點的幾位師兄過招。”侯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壓抑的震撼,“那纔是真正的撼山拳。”
“周杭每一拳落下,都像真的有一座小山壓下來。
跟周杭過招的那位師兄,也是煉皮境的好手,可週杭一拳過去,他格擋的手臂直接就脫了力。
那拳風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刮在臉上定是生疼。”
侯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拳頭,歎了口氣:“我這點本事,跟他們比,還差得遠呢。
至於煉皮境,就算僥倖突破了,在一院那些天賦卓絕的天之驕子麵前,恐怕根本走不過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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