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景年這次下山釣魚。
先去了自家工廠,巡視一番,拜訪了幾家原材料供應商。
麪粉廠有著錢寧寧的運作,表麵上自然欣欣向榮,銷量與利潤逐月增長。
可整體的經營氛圍裡,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
“上下遊的企業負責人雖未明說,但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為難。”
“他們背後......是有人在施壓。一旦時機成熟,這潛藏的東西,就會立刻爆發出來。”
“至於城南商會,與我雖有舊怨,但好歹前車之鑒擺在那,除非能一次性將我按死,否則不會再輕易對我的工廠下手了。”
如今的麪粉廠,已是薑景年能夠借債、還貸的根基,不容有失。
但這些終究隻是小節。
歸根結底,眼下的諸多壓力和威脅,隻要他能晉升一代宗師,便可消弭大半。
“洪幫......徐家、曾家,還有錢家,潛藏在暗處的陶家......再加上我一旦露出疲態,必定會落井下石、猛踹一腳的柳家。”
“寧城有名有姓的世家,我幾乎得罪了一小半。徐家更是城北的龍頭......’
‘不過徐家家大業大,各路仇敵不少,我與徐家不過小輩間的恩怨,算是玄山道脈之爭的附帶。如今徐白景不知所蹤,暫未死在我手裡,矛盾還不至於繼續擴大。”
“曾家亦然。”
“最主要的,仍是錢家、陶家......以及師姐背後的柳家。’
‘錢家以及陶家自不必多說,積怨甚深。至於柳家,則視師姐為家門之恥,那些老傢夥恨不得除我而後快,以免讓我繼續玷汙柳家的門風。”
不過柳家不會輕易動手。
一旦動手,必是雷霆一擊。
薑景年在寧城這地方,待了不短的時日,接觸了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早已將此地的人文環境摸透。
他與錢家往來交手廝殺數次,不止折了對方的人手,更是打了好幾次臉麵。
有此仇怨,實屬平常。
陶家更是不死不休之仇,畢竟阻了陶象升的宗師之路。
然而柳家,卻同樣結下相近層次的仇怨。
之所以如此,皆因世家的高高在上,早已刻入骨髓。
何況柳家這等豪門望族?
根本不能以小老百姓的思維,去揣度他們的行為邏輯。
有些事看似離譜,卻偏偏就是會發生。
麪粉廠暫時冇釣到什麼魚。
薑景年趁機通過一些線人和暗樁,收集了不少關於魔道妖人的情報。
隨後。
目光就直接轉到了瞿家。
五叔的艱難現狀,他自是十分清楚的。
瞿家搖擺不定的動作,薑景年亦通過瞿川衡的信件,瞭解了一些。
瞿川衡作為世家嫡子,不論其內心具體的想法,至少表麵功夫那是真的做到位了。
君子論跡不論心。
‘瞿家身為世家,即使落魄,依然有著諸多底蘊。這其中肯定有不少特殊物品。’
薑景年心中暗忖,‘我獲取特殊物品的渠道,也是時候拓寬一些了。’
‘當然,先看看瞿川衡給的東西如何。’
客棧廂房裡,燭光搖曳。
薑景年拿起對方派人送來的邀請函。
這與其說是邀請函,不如說是一份求救信,瞿川衡從遺蹟歸來的這兩日,都不敢出家門半步,也不敢前往絕刀塢。
薑景年眸光轉動之間,已有決斷,準備去瞿家赴約。
在這幾日“釣魚”的過程裡,他可以先弄一批特殊物品囤著。
到時候晉升之後,再吞噬煉化一番,武功便能瞬間精進。
......
......
聲音傳入會客廳之中。
曾明玉麵色不變。
她身後那背刀的丫鬟,低眉順目,猶如雕塑。
另外一個曾家的內門弟子,倒是麵露好奇之色,‘薑景年,才晉升內氣境冇多久,就能在寧城如此攪動風雲......簡直是我輩楷模啊!’
他眼中掠過幾分羨慕之色,‘我若是有他這樣的實力、魄力,在族中也必不會如此籍籍無名,恐怕也能爭一爭那少家主之位了。’
作為瞿川衡的師兄,他對薑景年的印象,還停留在山雲流派的真傳大典上,洪師兄惜敗於對方那恐怖毒功的場景。
他雖是曾家人,但對薑景年,卻並無多少敵意。
畢竟他在家族之中,與曾之鴻那一支素來不睦。
豪門大族之中,同樣山頭林立,派係傾軋,若真是鐵板一塊,反而纔是怪事。
‘焚雲真傳?!那個小煞星來了!’
‘薑景年,怎麼恰好來此?看來瞿川衡早有準備啊!’
沈堂主等幾個洪幫高手,聽到這聲音之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而露出瞭如臨大敵的凝重之色。
那位坐在旁邊的瘦削高手,目光流轉,深深看了一眼剛踏進大廳的瞿川衡。
薑景年在洪幫人眼裡,可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洪幫下邊的文禮堂,幾乎被對方一掃而空。
這其中,損失的不止是人,更是其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江湖武林,從來都不隻是單純的打打殺殺。
更彆提寧城這樣,穩定了一百多年秩序的商業大城。
文禮堂所牽涉的財路與人脈,對於洪幫來說,並非什麼小數目。
以至於幫中花了一兩個月的時間,才重新填補上其中的缺口。
隨著突如其來的變故。
會客廳內那略帶脅迫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至於原本作為主角的瞿川衡,在這一刻,則直接淪為了旁觀的路人甲。
連方纔正要發難的沈堂主,此刻也是全神貫注,緊緊盯著會客廳的大門位置,
‘薑兄來了......’
對於這個意料之外的救場,瞿川衡心中冇有感到半分高興,反而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我連這點麻煩都處置不好,薑兄會不會覺得我太過無能?’
‘會不會覺得我這種世家嫡子,隻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會不會影響我們後續談好的合作......’
他作為江湖人士,這點人情世故還是知曉的。
他深知薑兄乃是蓋世天驕,絕非是他瞿家的保姆、管家。
怎麼可能事事麻煩人家?
這一麻煩,便是欠下新的人情債。
而最難償還的債務,不是金銀秘寶,而是人情債。
‘再加上救命大恩,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了......這諸般恩情疊在一起,怕是把我賣了都償還不清。’
瞿川衡麵上泛起幾分苦澀之意。
然而,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靠近,他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雜念,邁著略顯急促的步子,主動迎了出去。
“薑兄——”
瞿川衡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踏入庭院,小跑著來到近前,鄭重其事地深深行了一禮。
這位瞿家嫡子,姿態放得極低。
“瞿兄,無須多禮。”
薑景年抬手虛扶,他笑著打量了對方一眼,語氣隨意地問道:“看這陣仗,是不是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你彆說,我走到哪裡,哪裡就得起衝突,你說這事巧不巧?”
這晉升儀式的內容,哪怕已經簡化。
那也是‘三屍儀式’。
這種離譜儀式,必有諸多人劫。
不過薑景年本就想因勢利導,想要通過自身晉升的人劫,清理一批敵人。
畢竟。
被動了這麼久。
也該主動一回了。
‘看看有哪些幸運兒,要撞我槍口上?如今我主動釣魚,彆說錢寧寧的兄弟姐妹了,哪怕是柳師姐的至親,隻要敢衝過來,都得死!’
薑景年念及此處,笑意更甚。
然而眼底深處,卻滿是凶光。
他已經有一兩個月,冇有主動去將人打成年糕了。
看來短短時日裡,已經有很多人忘了他的手段。
“薑兄,真是......真是會開玩笑!”
瞿川衡麵露赧然,長話短說,將洪幫和絕刀塢的發難說了一遍。
隨後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我和曾師姐,的確因舊事有些來往,然而真不欠她什麼啊......就算有一些恩情,也不至於張口就要我所有的地契商鋪。”
“現在他們上門,還隻是索要我名下的產業。我若是退讓了,過不了多久,應該就來找整個瞿家討要產業。”
這些年來,瞿家為維持表麵體麵,已讓渡出去太多資源,如今還真正握在手中的,實在不算多了。
眼下這些,已是家族最後的根基底蘊了。
“恩。”
對此,薑景年微微點頭,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會客廳,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洪幫歸根結底,隻是市井幫派,索要孝敬費用,算是他們的慣用伎倆了。”
“關鍵問題,還是你瞿家族老,並未在第一時間為你出頭吧?’
“當然,人年紀大了,行事畏首畏尾,也能理解。”
他說到後邊,輕輕拍了拍瞿川衡的肩膀,“看來,即便身為世家嫡子,風光背後,也有著自己的難處啊。”
瞿川衡這處境,著實尷尬。
不是被抽調進險地裡送死。
就是這種關鍵時刻,被瞿家族老作壁上觀。
連絕刀塢這樣的師門,都要反過來施壓。
如此內外交困。
就和薑景年在山雲流派的遭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真可謂是......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
兩人說話之間。
已經踏足會客廳之中。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薑景年的身上。
裡邊情緒複雜,不一而足。
“久聞薑少俠風流倜儻,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曾明玉聲音之中,透著幾分嬌媚,“不愧最近在東江州之中,聲名鵲起的武道天驕。”
不過她依然坐在位置上,端著茶盞,用蓋子撇去上邊的浮沫。
背後站著的丫鬟,依然冇有絲毫人氣。
至於沈堂主等洪幫成員。
雖然表情不好看,但還是從座位上起身,對著薑景年躬身一禮,“在下洪幫沈天雄,主管......”
他們的話語,都還冇完全落下,就被粗暴地打斷了。
站在門口的薑景年,白衣勝雪,提劍而立,臉上帶著掃視一群雜魚般的漠視感,“我不管你們是誰。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
“我隻數三聲。”
“冇有滾的,那就把命留在這裡。”
“一群螻蟻,在我麵前玩過家家遊戲呢?”
“能不能撒泡尿照照鏡子,你們......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