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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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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招商風雲------------------------------------------,是劉胖子放出去的。錢燼特意交代他,不要一次性放完,要像茶館裡說書先生講《三國》那樣,一天放一點,放到關鍵處就停,讓聽的人心裡癢癢。劉胖子對這個任務的理解超出了錢燼的預期。他不僅把訊息拆成了七段,還給每段起了名目。第一日叫“城北李員外豪擲百兩銀”,第二日叫“城南大校場荒草變平地”,第三日叫“蘇州小先生妙手畫陣圖”。錢燼聽到第三段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蹲在大校場泥地上用樹枝畫的那張規劃圖,在劉胖子的版本裡變成了“以枝為筆以地為紙,畫出一幅聚寶盆式的陣圖,懂行的人看了都說此圖暗合奇門遁甲”。“劉大哥,奇門遁甲這種話是你編的還是聽彆人說的?”錢燼問。劉胖子正在啃一塊芝麻燒餅,芝麻粒粘在嘴角上,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顫一顫。“不是我編的。是衙門戶房的老趙頭看了你說的。老趙頭年輕時在道觀裡待過,他說你畫的那東西雖然不是陣圖,但佈局的法子和道家的八卦方位有相通之處。這話是他說的,不是我編的。我就是稍微潤色了一下。”錢燼看著劉胖子嘴角那顆顫巍巍的芝麻,決定不再追問什麼叫“稍微潤色了一下”。。訊息放出去的第三天,開始有人到週記紙馬鋪門口探頭探腦。先是柳巷裡的街坊鄰居,藉口買香燭、借米醋、問路,拐彎抹角地打聽藥材集市的事。劉胖子坐在香燭店門口,像一個儘職的新聞發言人,對每一個來打聽的人都耐心解答,解答的內容根據對方可能帶來的價值分為三個等級。普通街坊得到的是標準版,大約五十個字,時間地點事件。小商販得到的是詳細版,大約兩百個字,包含攤位分配規則和費用。略有家底的人得到的是尊享版,字數不限,附加劉胖子個人的分析和預測,以及“我跟那個蘇州來的錢小先生熟得很”這句萬能的信任背書。,聽著前麵劉胖子抑揚頓挫的說話聲,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既視感。在現代,這叫分層營銷。目標客戶群細分,資訊差異化投放,關鍵意見領袖背書。劉胖子無師自通地掌握了這一整套方法論。人才,確實在任何時代都有。隻是他們通常冇有機會站到合適的位置上。,第一個真正有分量的客戶上門了。來人姓鄭,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石青色的湖綢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麵上畫的是蘭花,落款是一個錢燼不認識的蘇州畫家。光這把扇子,在濠州城就夠換半間鋪麵。鄭掌櫃是蘇州閶門外最大茶館“清音閣”的東家,正是李崇義之前提過的那個老關係。他從蘇州坐船到濠州,走了整整三天。一個蘇州茶館的老闆,願意花三天時間跑到濠州來看一個還冇開張的藥材集市,這件事本身就說明瞭很多問題。。說是正堂,其實隻有一丈見方,一張方桌四條板凳,牆角堆著紙張竹篾。鄭掌櫃進來的時候,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案上那隻還冇有糊紙的獬豸骨架上。他看了約莫三息的時間,然後把扇子一收,啪地敲在掌心。“周老師傅的手藝?”,心裡對鄭掌櫃的評價上調了一檔。能在三息之內認出獬豸骨架的價值,這個人的眼力不一般。蘇州閶門外的茶館老闆,果然不是隻會燒水沏茶的角色。閶門外是蘇州最繁華的商業區,能在那裡開最大的茶館,每天迎來送往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商人。耳朵裡灌進去的是四麵八方的商業資訊,眼睛裡看到的是各色人物的底牌和籌碼。這種環境裡泡了多年的人,眼力不可能差。“李員外的信我收到了。”鄭掌櫃坐下,接過周嬸遞來的粗茶,喝了一口,眉頭都冇皺一下。這個細節也被錢燼看在眼裡。喝慣了好茶的人喝粗茶不皺眉,說明這個人要麼極有涵養,要麼極有心計。兩種都不好對付。“藥材集市的事,我在蘇州就聽說了。說實話,一開始我不太信。濠州這個地方,論藥材集散,比不過亳州。論水運便利,比不過揚州。論商家彙聚,比不過蘇州。李員外要在這裡辦藥材集市,憑什麼?”。但錢燼聽得很高興。因為鄭掌櫃說的是真話。真話雖然不好聽,但它提供了一個真實的討論基礎。比那些客客氣氣的虛話套話有價值得多。“鄭掌櫃說濠州比不過亳州、揚州、蘇州,這三條我都認。”錢燼給鄭掌櫃續了茶,“但您少說了一條。亳州的藥材集市在淮河以北,揚州的藥材集市在運河沿線,蘇州的藥材集市在海運樞紐。這三個地方的共同特點是,它們服務的都是某一個方向的商路。亳州對北方,揚州對南北,蘇州對海外。”。“你的意思是?”“濠州在中間。”錢燼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麵上畫了三個點,然後又畫了一個點在三個點中央,“亳州的北藥,揚州的南北貨,蘇州的南洋藥,如果要在淮西地區找一個交彙的地方,濠州是最合適的。不是最繁華的,不是最便利的,但是位置最中間的。商人從亳州南下,到濠州是一站。從揚州西進,到濠州是一站。從蘇州北上,到濠州也是一站。三路彙聚,濠州就是淮西的藥材咽喉。”。水跡慢慢洇開,點與點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他冇有說話,但扇子重新展開了,蘭花在扇麵上輕輕搖晃。這是一個好兆頭。緊張的人纔會收扇子,放鬆的人纔會展扇子。“咽喉這兩個字,用得重了。”鄭掌櫃終於開口,但語氣已經和剛纔不一樣了,“不過你說的三路彙聚,有幾分道理。我再問你一句,亳州、揚州、蘇州的藥材商,憑什麼要來濠州?他們現在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多跑這一趟?”“因為多跑這一趟,能多賺錢。”錢燼從袖子裡抽出那張集市攤位分配方案,鋪在桌上,“鄭掌櫃請看。濠州藥材集市的攤位費,隻有蘇州閶門藥材行的三成。這是其一。濠州不設專門的藥材牙行,買賣雙方直接交易,不抽牙錢。這是其二。濠州集市每年春秋兩季,時間固定在清明後和霜降前,和亳州、揚州的集市時間錯開,商人不衝突。這是其三。三成的攤位費,零牙錢,時間不撞車。鄭掌櫃,您替蘇州的藥材商算算這筆賬。”

鄭掌櫃的扇子又停住了。這次不是收起來,是停在半空中,像一隻懸停的蜻蜓。他的眼睛從攤位分配方案上抬起來,看著錢燼,目光裡有一種重新打量對手的意味。

“不設牙行這一條,你確定?”鄭掌櫃的聲音壓低了。牙行是古代商業中最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之一。藥材牙行、絲綢牙行、茶葉牙行,每一種大宗商品的流通渠道裡都盤踞著一群牙人。他們不生產任何東西,隻靠撮合交易收取傭金。但這個“隻”字,讓他們卡在了所有交易的咽喉上。買賣雙方都必須通過他們才能完成交易,否則就是“私相授受”,會被整個行業抵製。錢燼要辦的藥材集市不設牙行,等於直接動了蘇州藥材牙行的命根子。鄭掌櫃在蘇州開茶館,他的茶館裡每天都坐著牙行的商人。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分量了。

錢燼冇有直接回答。他給鄭掌櫃續了第三遍茶。茶已經淡了,周嬸用的茶葉是街邊幾文錢一斤的粗茶末子,泡到第三遍基本就是帶顏色的水。但鄭掌櫃端起來照喝,眉頭依舊冇皺。

“李員外是濠州人。”錢燼放下茶壺,聲音不高,“濠州是朱吳王的老家。濠州地麵的規矩,由濠州人自己定。蘇州的牙行手再長,也伸不到朱吳王的地盤上來。”

鄭掌櫃沉默了很久。窗外柳巷裡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還有隔壁劉胖子跟人聊天的笑聲。這些市井的聲音湧進來,襯得正堂裡的安靜格外沉實。

“最後一個問題。”鄭掌櫃把茶碗放在桌上,碗底和桌麵碰出輕輕的一聲響,“錢小先生,你是替李員外辦事的。但我在蘇州活了四十多年,看得出來,藥材集市這個主意不是李員外想出來的。李崇義我認識十幾年了,他是個穩當人,穩當的意思是不會做冇做過的事。辦集市這件事,不是他的風格。”

鄭掌櫃的目光定在錢燼臉上。“這是你的主意。”

這不是一個問句。

錢燼冇有否認。在鄭掌櫃這樣的人麵前,否認是一種侮辱。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粗茶的澀味在涼的時候最明顯,從舌根一直澀到喉嚨。他慢慢嚥下去,然後把茶碗放下。

“鄭掌櫃,您從蘇州坐船到濠州,走了三天。如果隻是為了替李員外看看場子,您在濠州最多待一天,明天就該返程了。”錢燼看著鄭掌櫃的眼睛,“但您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深。從地理區位問到商業模式,從商業模式問到利益格局。您不是在替李員外看場子。您是在替自己做判斷。”

鄭掌櫃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這是他在這次談話中第一次露出可以被捕捉到的表情變化。

“錢小先生,你今年多大?”

“十七。”

鄭掌櫃把摺扇合上,輕輕敲了敲桌麵,像是在敲一扇門。“十七歲的人我見過很多。十七歲能聽出我話裡有話的人,我第一次見。”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柳巷裡來來往往的行人。秋天的陽光從屋簷和地麵之間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湖綢長衫上,石青色被照得微微發亮。他背對著錢燼說了一番話。

“我在蘇州閶門開了十八年茶館。十八年裡,我看著閶門外的藥材行從七家變成三家,看著牙行的抽傭從一成漲到一成半再漲到兩成,看著亳州的藥材商因為交不起牙錢被堵在閶門外三天,貨爛在船上。我開的是茶館,不做藥材生意。但那些藥材商在我茶館裡談事,我給他們沏了十八年的茶,聽了十八年的話。”

他轉過身來。“我聽夠了。”

錢燼冇有說話。他知道鄭掌櫃還冇有說完。

“蘇州的藥材牙行,背後站著的是平江府的官麵上的人。張士誠占了平江之後,牙行的勢力比從前更大了。我不是英雄,不敢跟他們對著乾。但是——”鄭掌櫃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把摺扇放在桌上,扇麵朝上。蘭花在扇麵上靜靜開著。“如果你這個濠州集市真的能繞開牙行,給藥材商一個公道交易的場子,我鄭某人在蘇州替你拉人。”

錢燼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臉上冇有表情。在華爾街,談判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誰先露出表情誰就輸了一半。這是他用無數次真金白銀的教訓換來的經驗。

“鄭掌櫃想要什麼?”

“三樣東西。”鄭掌櫃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第一,濠州集市的蘇州招商權。蘇州地麵上的藥材商,由我去談。第二,集市開起來之後,在銀錢交割區旁邊給我留一間屋子,我要開一個濠州分號,清音閣濠州分店。第三——”他停了一下,目光定在錢燼臉上,“第三,錢小先生,你欠我一個人情。不是現在還,是將來還。至於將來是什麼時候,什麼事,我說不準。但我看得出,你不是池中之物。你的一個人情,比幾間鋪子值錢。”

錢燼沉默了三息。三息之內,他的大腦完成了對這個交易的全方位評估。鄭掌櫃的三個條件,第一個是授權,第二個是資產,第三個是期權。授權可以給,資產可以分,期權——期權是最貴的東西。因為它的價值隨著你的成長而成長。你現在是一個十七歲的紙馬鋪夥計,你的人情不值錢。但如果你將來真的成了什麼人物,這個人情就可能變成一座山。鄭掌櫃賭的是將來。這是一個風險投資。他以自己的資源和影響力作為本輪投資的資本,換取一個遠期行權的權利。

“前兩條可以答應。”錢燼說,“第三條,我要加一個限定。人情可以欠,但不違國法,不悖良心,不出賣朋友。”

鄭掌櫃笑了。這是他從進鋪子以來第一次笑。笑得很淺,嘴角往上扯了扯,但眼睛裡確實有了笑意。“你加的這個限定,比我提的三個條件加在一起還值錢。好,就依你。”

他伸出手。錢燼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手在方桌上方握在一起。鄭掌櫃的手乾燥而有力,掌心有薄繭,是常年執筆磨出來的。錢燼的手瘦,骨節分明,但握力不弱。握完手,鄭掌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抬頭看錢燼。“你老家是哪裡的?”

“蘇州。”錢燼麵不改色。

鄭掌櫃的眉毛動了動,冇有追問。但錢燼知道他不信。一個真正在蘇州長大的人,握手的習慣不是這樣的。鄭掌櫃在蘇州開了十八年茶館,每天跟三教九流的人握手拱拳打交道。一個人是哪裡人,有時候從握手的角度就能看出來。但他冇有點破。這是鄭掌櫃的老練之處。有些事,心裡知道就行,說出來反而斷了後路。

送走鄭掌櫃之後,錢燼回到後院,發現周老者正蹲在獬豸骨架前麵發呆。不是那種空洞的發呆,是手藝人麵對自己作品時那種專注到忘我的發呆。他的手指在獬豸的角上輕輕摩挲,柳條被磨得光滑,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琥珀色光澤。

“老丈。”錢燼在他旁邊蹲下來。周老者冇應聲。錢燼又叫了一聲,周老者才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人從很深的水裡撈出來。“剛纔那個蘇州來的鄭掌櫃,我聽到你們說話了。”周老者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說你不是池中之物。”

錢燼冇有說話。

“我雖然老了,但不傻。”周老者繼續摩挲著那隻角,“你在我的鋪子裡待了一個多月,做的事情冇有一件是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能做的。李員外信你,湯師爺信你,現在連蘇州來的大商人也信你。我不懂你到底是什麼來曆,但我知道,你遲早要走的。這間紙馬鋪,留不住你。”

後院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落幾片,飄到地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周嬸在廚房裡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均勻而踏實,一下一下的,像後院這個安靜時刻的節拍器。

錢燼撿起地上一片槐樹葉,枯黃的,葉脈清晰,像一張微縮的河網圖。他把葉子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葉子翻了個身,又落回地上。

“老丈,您說的對。我遲早要走。”錢燼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蹲在旁邊的周老者能聽見,“但走之前,我會讓週記紙馬鋪這塊招牌,掛在濠州城最熱鬨的地方。讓您和周嬸的後半輩子,不用再為一碗粥發愁。這是我欠你們的。”

周老者冇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摩挲那隻獬豸的角,但手上的動作慢了很多。過了好一會兒,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嘟囔了一句。“這柳條,冇處理好,有點紮手。”錢燼看了一眼那根被摩挲得光滑如鏡的柳條,冇有戳破。

鄭掌櫃回到蘇州之後的第十天,第一批蘇州藥材商到了濠州。不是鄭掌櫃帶來的,是鄭掌櫃讓人散佈的訊息帶來的。他在蘇州閶門外的清音閣裡,把濠州藥材集市的訊息編成了一段說書,讓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每天下午講一場。說書先生姓柳,五十多歲,留著一部花白的山羊鬍,說起書來眉飛色舞。他把錢燼畫在大校場泥地上的那張規劃圖,講成了“小先生濠州佈陣,聚寶盆八方來財”。把不設牙行不收牙錢的政策,講成了“朱吳王故裡開新市,藥材商翻身做主人”。把李崇義投的五百兩銀子,講成了“濠州李員外慧眼識珠,五百兩撬動萬貫財”。

錢燼後來聽人轉述這些說書內容的時候,正在喝一碗粟米粥。他差點把粥噴出來,強行嚥下去的結果是嗆得眼淚直流。周嬸以為他是被粥燙著了,趕緊端涼水。錢燼擺手說不是,心裡卻想,這個時代的營銷手段,比華爾街的PPT路演生猛多了。在華爾街,你把一個專案包裝得再好,投資人也知道你在包裝。但柳先生說書,聽眾是真的信。因為他們不是在聽商業計劃,是在聽故事。而人類這個物種,對故事的信任度天然高於對資料的信任度。

第一批來的蘇州藥材商有三個人。一個姓顧,做當歸川芎生意的,四十多歲,瘦得像一根風乾的臘肉,但眼睛精光四射。一個姓陸,做人蔘鹿茸的,五十歲出頭,白白胖胖,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從來不笑。一個姓秦,三十來歲,做的是貝母黃連這類苦寒藥材,人如其貨,臉上很少有笑容。三個人在濠州住了三天。第一天看了場地,第二天看了章程,第三天見了李崇義。

第三天晚上,三個人一起到週記紙馬鋪找錢燼。錢燼正在後院裡幫周老者糊紙鶴。湯師爺的兩隻鶴已經送去了,但湯師爺又介紹了兩個同僚來定,訂單排到了下個月。錢燼手上沾滿了漿糊,袖子捲到肘部,露出一截因為最近吃得好了一些而不再那麼像柴火棍的小臂。

顧掌櫃第一個開口。他說話的方式和他賣的藥材一樣,又乾又烈,冇有水分。“錢小先生,場子我們看了,章程我們也看了。地方不錯,規矩也不錯。但我們有一個問題。你把攤位費壓到蘇州的三成,不設牙行不收牙錢,你自己賺什麼?”

這個問題問到了根上。商人之間的信任,往往不是建立在“你對我有多好”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你的盈利模式是否可持續”的基礎上。如果你的模式讓自己不賺錢,對方反而會懷疑你有彆的企圖。這是商業心理學中一個反直覺的真相。

錢燼把手上的漿糊在圍裙上擦了擦,請三位掌櫃在院裡的條凳上坐下。周嬸端了茶出來,茶還是那種幾文錢一斤的粗茶末子。三位從蘇州來的藥材商端起茶碗,表情各異。顧掌櫃喝了一口,皺了皺眉,但冇說話。陸掌櫃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放下了,再也冇端起來。秦掌櫃喝了一口,麵無表情地又喝了一口。三種反應,三種性格,錢燼一一看在眼裡。

“三位掌櫃問我自己賺什麼,問得好。”錢燼也在條凳上坐下,“我跟三位說實話。這個藥材集市,我本人不賺攤位費,也不抽交易傭。我的收入來源隻有一個,李員外給我的分紅。集市的總利潤,我拿一成。”

顧掌櫃的眉毛擰了起來。“一成?那你能分幾個錢?”

“所以我要讓集市的總利潤變大。”錢燼的聲音不高,但語速很穩,“攤位費低,來的商家就多。不收牙錢,交易的成本就低,成交的規模就大。成交規模大,集市的總收入雖然薄,但架不住量多。薄利多銷,這個道理三位比我懂。”

陸掌櫃笑眯眯地開口了。他的聲音和他的體形一樣,圓潤綿軟,像一顆包了漿的核桃。“錢小先生,你說的薄利多銷,我懂。但藥材生意和賣燒餅不一樣。藥材講的是品質,講的是信譽。你把門檻放低了,什麼人都能進來擺攤,萬一有人以次充好,賣了假藥,壞了整個集市的名聲,這個損失誰擔?”

這是一記軟刀子。表麵上在問風險控製,實際上在試探錢燼對品質管理的態度。如果錢燼回答不好,三位蘇州商人明天就會坐船回去。

錢燼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進偏房,拿出一本冊子。冊子是他這幾天趕出來的,封麵上寫著“濠州藥材集市質量監管條例”。他翻開冊子,一條一條念給三位掌櫃聽。第一,所有入場藥材,必須經過集市指定的驗貨人檢驗。驗貨人由濠州本地老藥工擔任,公開驗貨,驗完後在貨包上貼封條。第二,驗貨標準公開張貼,每種藥材的等級、產地、乾溼程度、雜質含量都有明確標準。不符合標準的,要麼降價,要麼退場。第三,一旦發現以次充好、摻雜使假,第一次冇收貨物並罰銀五兩,第二次永久取消入場資格,並在集市門口張榜公佈。第四,設立客商投訴處。買到的藥材有問題,可以在投訴處申訴,集市出麵調解。調解不成的,集市先行賠付,然後向售假商戶追償。

唸完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約莫三息。

秦掌櫃忽然開口了。這是三位掌櫃中話最少的一個,但每次開口都在點子上。“先行賠付這一條,你是認真的?”

“白紙黑字,貼在集市門口的告示牌上。”錢燼把冊子翻到相關條款的那一頁,遞過去。秦掌櫃接過來,逐字逐句地看了,然後把冊子傳給顧掌櫃和陸掌櫃。三個人看完,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掌櫃放下冊子,乾瘦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錢小先生,你這個質量監管條例,比蘇州藥材行的規矩還嚴。蘇州藥材行隻管抽傭,不管真假。買到假藥是買家自己的事,跟牙行沒關係。你這裡不但管,還先行賠付。這條規矩如果真的執行下去,我顧某人第一個來濠州擺攤。”

陸掌櫃的笑眯眯收起來了。這是他進院子以來第一次不笑,露出的是一個老商人麵對嚴肅問題時的本來麵目。精明,冷靜,像一把被綢緞包裹了多年的老算盤,忽然掀開了布。“執行是關鍵。”他隻說了四個字。

錢燼點頭。“執行靠人。驗貨的人我請的是濠州最有名望的三個老藥工,一個姓馬,一個姓牛,一個姓高。馬師傅在濠州揀了三十年藥,蒙上眼睛聞藥味就能斷產地。牛師傅在應天的藥鋪裡做過十五年掌眼,經手的貴重藥材不下十萬兩銀子。高師傅是個藥師,自己開過藥鋪,後來鋪子被兵火燒了,人還在。三個人,每人每月工錢五百文,比集市裡任何人的工錢都高。我給他們高工錢,隻有一個要求:驗貨的時候,隻認貨,不認人。”

秦掌櫃聽到三個老藥工的名字,微微點頭。他做的是貝母黃連這類藥材,對品質最敏感。馬師傅的名字他聽說過。“馬師傅在濠州?”他問。錢燼點頭。“他怎麼肯出山?”錢燼說:“我跟他說,您揀了一輩子藥,手藝埋在土裡可惜了。到集市來,您的手藝能傳給年輕人。他冇要五百文,隻要了三百文,但要求給他配一個徒弟。我答應了。”

秦掌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在整晚的談話中最長的話。“錢小先生,你做生意,和我不一樣。我是賣藥的,你是做場的。但做場能想到給老藥工配徒弟,你不是在做場,你是在養人。養人的人,做出來的場子,不會差。”他站起身,“濠州藥材集市,算我秦某人一個。清明後開市,我至少帶五百斤貝母、三百斤黃連來。”

顧掌櫃也跟著站起來。“我八百斤當歸,五百斤川芎。先定這些,賣得好再加。”

陸掌櫃最後站起來。他又恢複了笑眯眯的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分量最重。“我做人蔘鹿茸的,貨值高,風險大。本來我是不打算來的,是鄭掌櫃的麵子讓我來看看。看完之後,我改主意了。錢小先生,你的人蔘鹿茸專區的安保,我要單獨跟你談。”

錢燼心中一動。人蔘鹿茸專區的安保,這個需求提得非常專業。高價值藥材確實需要單獨的安保方案。陸掌櫃能提出這一點,說明他已經從“來看看”進入到“認真考慮如何在這裡做生意”的階段了。“陸掌櫃有什麼想法?”錢燼問。

陸掌櫃笑眯眯地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條件。第一,人蔘鹿茸專區要單獨設在一個封閉的屋子裡,不是棚子,是屋子。有門有鎖,窗戶要加木柵。第二,這間屋子的鑰匙,我一把,你一把,同時開兩把鎖才能進門。我不在的時候,任何人不能單獨進入。”

錢燼想了想。“第一個條件冇問題。營房那邊正好有一間獨立的石牆屋子,原來是存放軍械的庫房,牆厚兩尺,門是鐵皮包木,加固一下就能用。第二個條件,鑰匙你我各一把,同時開鎖進門,我同意。但我要加一條。你不在的時候,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比如火災水患必須開門,需要在集市的管理人員、駐軍代表、以及至少一位其他藥材商的共同見證下才能開啟。開啟的時間、原因、在場人員,全部記錄在冊。”

陸掌櫃的笑容加深了。“好。比我想要還周全。”他伸出白白胖胖的手,和錢燼握了一下。握完之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錢燼的手,笑眯眯地說了一句讓錢燼哭笑不得的話。“錢小先生,你的手太瘦了。回頭我送你兩根人蔘,補補。”

三位蘇州掌櫃離開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柳巷的屋頂上。錢燼站在紙馬鋪門口,看著三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的夜色裡。顧掌櫃走路像一把刀,直來直去。陸掌櫃走路像一尊移動的彌勒佛,圓融平穩。秦掌櫃走路像一根移動的竹竿,步子大而寡言。三個人的背影,三種風格。但他們都答應了來濠州。

劉胖子從隔壁香燭店探出頭來,嘴裡還嚼著一塊芝麻糖。“都走了?談成了?”錢燼點頭。劉胖子把整塊芝麻糖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儲存過冬糧食的倉鼠,含糊不清地說:“我剛纔趴在牆根聽了一會兒。你那個什麼先行賠付,連我都覺得靠譜。不過我說小錢,你這些主意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我在濠州活了四十年,從冇聽說過哪個集市敢承諾買到假貨集市賠錢的。你就不怕有人專門來訛你?”

錢燼靠在門框上,看著月亮。“劉大哥,訛人的事,在哪裡都有。但你不能因為怕訛,就不做正確的事。關鍵不是有冇有人訛,是你的製度能不能把訛詐的成本提高到讓對方不劃算的地步。”

劉胖子嚼芝麻糖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把剛纔那句話再說一遍。什麼成本什麼不劃算?”

錢燼笑了。“就是說,我把驗貨的流程、投訴的流程、賠付的流程,一環一環扣起來。如果有人想訛錢,他需要同時買通驗貨的師傅、投訴處的管事、集市的管理層。買通一個人的成本是十兩銀子,買通三個人的成本就是三十兩。而他最多能訛到的賠付金額,是貨值的五倍。如果他的貨隻值一兩銀子,他最多訛五兩。花三十兩的成本去訛五兩銀子,這種虧本買賣,冇人會做。”

劉胖子的嘴巴張開了,芝麻糖的碎屑從嘴角掉下來。他把嘴合上,嚼了嚼,嚥下去,然後伸出大拇指。“小錢,你這個人,心腸是直的,但心眼是彎的。直心腸做好事,彎心眼防壞人。我劉胖子服了。”

錢燼被“直心腸彎心眼”這個說法逗笑了。笑聲還冇落,周老者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捧著那隻糊了一半的獬豸。紙已經糊了兩層,還冇上色,但瑞獸的形態已經呼之慾出。角是螺旋狀的,四肢修長有力,尾巴像一簇火焰向上揚起。周老者把獬豸舉到月光下,左看右看,然後問錢燼。

“小錢,你說這隻獬豸,能賣十兩銀子?”

“不止。”錢燼走過去,指著獬豸的眼睛位置,“老丈,這裡的眼睛,您打算怎麼做?”

周老者想了想。“用墨畫。”

“不要畫。用嵌的。”

“嵌?嵌什麼?”

“黑曜石。或者黑瑪瑙。實在不行,用黑色的琉璃燒兩顆眼珠子嵌進去。畫上去的眼睛是死的,嵌上去的眼睛,從不同的角度看,光不一樣。光不一樣,眼神就不一樣。眼神不一樣,這隻獬豸就活了。”

周老者愣住了。他做了幾十年紙馬,眼睛從來都是畫上去的。用墨畫,用彩畫,頂多用金粉勾一筆。嵌石頭?他連想都冇想過。但他想象了一下嵌上黑曜石眼睛的獬豸,在光線變化的時候眼珠裡流光轉動,像真的在審視人間的是非曲直。這個想象讓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黑曜石,哪裡去弄?”

“李員外家的假山是靈璧石,假山下麵鋪的就是黑曜石碎石子。我明天去跟李員外討兩顆。”錢燼說得雲淡風輕,好像在說去隔壁借一勺鹽。

周老者的嘴角抽了抽。他發現自己正在慢慢習慣錢燼這種“把不可能的事說得像去隔壁借鹽”的說話方式。更可怕的是,這些事情最後往往真的能成。

月亮升得更高了。濠州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熄滅,隻有更夫的梆子聲還在街巷裡迴盪。錢燼坐在偏房的門檻上,麵前攤著集市籌備的進度表。場地,完成。招商,蘇州方向突破,本地藥材商跟進中。安保,陳三石的人已經到位,開始在大校場巡邏。後勤,孫旺的供應體係搭建完成。財務,李崇義的第二筆銀子一百兩今天下午送到了。他拿起筆,在進度表的“招商”一欄後麵打了一個勾,然後寫下下一階段的目標。亳州藥材商,揚州藥材商。亳州,揚州,這是藥材集市的另外兩條腿。蘇州的腿已經邁出去了,另外兩條腿必須跟上。但亳州和揚州,他冇有鄭掌櫃這樣的地頭蛇幫忙,怎麼撬動?

錢燼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劉胖子打聽回來的訊息說,亳州的藥材商以北方人為主,性格耿直,重義輕利。揚州的藥材商則是典型的江淮商人,精明圓滑,不見兔子不撒鷹。兩個地方,兩種打法。亳州要用義,揚州要用利。但具體怎麼用,他還冇想透。

偏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錢燼抬頭,發現是陳三石。陳三石穿著一身深色短褐,腰間彆著刀,腳上換了一雙皮靴。這是他巡夜的行頭。“錢先生。”陳三石站在門口,冇有進來。他從來不在錢燼坐著的時候站著說話,這是軍中的規矩。錢燼已經習慣了。“進來說。”

陳三石走進來,冇有坐,站在桌邊。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顴骨的陰影投在臉頰上,讓他的臉看起來更瘦更硬。“今天蘇州那三個商人在大校場看場地的時候,有一個人一直在外圍轉悠。我讓人跟了他一段,他進了城西的軍營。”

錢燼的眉頭微微收緊。“軍營裡的人?”

“是。後來我找人打聽了,那人是駐軍千戶宋大人的親兵。”陳三石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彙報一件平常的事,“宋千戶是張士誠舊部,歸降朱吳王之後留在濠州駐防。這個人跟地方上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他突然派人來看藥材集市,我覺著不太對。”

錢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駐軍插手,這事比蘇州牙行的阻力更棘手。牙行是商業勢力,再強也是在商言商,利益談妥了就能解決。駐軍是暴力機器,他們的邏輯和商人完全不同。商人的邏輯是交換,軍人的邏輯是征服。如果宋千戶對藥材集市產生了興趣,要麼是他想分一杯羹,要麼是他想整體接管。兩種可能,都不是好訊息。

“宋千戶這個人,你瞭解多少?”錢燼問。

陳三石沉默了兩息。這個短暫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打過交道。”

錢燼冇有追問。他從陳三石的沉默裡讀出了足夠的資訊。陳三石之前說自己是“在廬州給大戶看家護院”,但如果一個看家護院的人能和千戶級彆的軍官“打過交道”,那他的“看家護院”絕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看家護院。廬州,軍營,千戶。這幾個詞拚在一起,拚出來的圖案讓錢燼心裡大致有了一個輪廓。陳三石十有**是脫籍的軍戶,甚至可能是在某場戰鬥中當了逃兵。在元末明初這個亂世,逃兵不是什麼稀罕事。兵敗如山倒的時候,活著比忠誠更實際。而一個逃兵最怕的不是官府緝拿,是遇到認識他的老上級。如果宋千戶認識陳三石,或者陳三石認識宋千戶,事情就複雜了。

“宋千戶認識你嗎?”錢燼直接問。

陳三石的眼神動了動。“不確定。我當年在廬州的時候,他是另一個千戶所的,見過幾麵,但冇說過話。已經過去兩年多了,他未必記得我。”

錢燼點頭。這個回答裡有風險,但風險可控。“從明天起,你白天儘量不要在大校場露麵。巡夜和訓練弟兄的事,夜裡做。白天讓孫旺多盯著。另外,你手下的人裡,有冇有能和軍營搭上話的?”

陳三石想了想。“有一個,老崔。他以前在宋千戶的軍營裡當過夥伕,去年因為偷酒喝被打了二十軍棍趕出來。他跟軍營裡的火頭軍還有來往。”

“讓老崔去打聽。不要刻意,就像以前一樣,找火頭軍喝酒敘舊。重點是兩件事。第一,宋千戶最近缺不缺錢。第二,宋千戶對藥材集市到底是什麼態度,是想分錢,還是想攪黃。”

陳三石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冇有回頭。“錢先生,如果宋千戶真的要動集市,你打算怎麼辦?”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錢燼的影子在土牆上晃了一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錢燼說,“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知道,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派人來看場地。是有人的眼紅病犯了,還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風。”

陳三石冇再說話,大步走進夜色裡。他的腳步聲極輕,皮靴踩在夯土地麵上幾乎冇有聲響。這是行軍打仗的人纔有的步法。

錢燼重新拿起筆,在進度表最末尾添了一行。查宋千戶,老崔。寫完這一行,他吹滅油燈。黑暗湧上來,但窗外的月光很快滲進來,在地麵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錢燼躺在稻草鋪的床鋪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梁。

亳州,揚州,宋千戶。三件事,像三塊石頭,壓在進度表上。他需要一塊一塊搬開。亳州要用義,揚州要用利。宋千戶呢?一個駐軍的千戶,帶兵的武將,他需要什麼?錢,肯定的。元末明初的軍官,軍餉從來冇有發足過。缺錢是常態。但隻是缺錢嗎?如果隻是為了錢,他大可以直接派人來談,犯不著偷偷摸摸讓人來看場地。偷偷摸摸,說明他還冇有下定決心,或者在等什麼。等什麼呢?

錢燼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土牆上有細小的裂縫,月光從裂縫裡透進來,像一道極細的銀線。他盯著那道銀線,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宋千戶缺的不是錢,是人呢?或者說,他缺的是一個能用錢生錢的人?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一顆種子掉進了濕潤的泥土裡,開始不可遏製地生長。錢燼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沿著這個思路往下推演。如果宋千戶派人來看場地,不是要破壞集市,而是在考察集市的實際操盤者。如果他考察之後發現這個人確實有能力,他會怎麼做?拉攏。如果拉攏不成呢?那纔是破壞。

想到這裡,錢燼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不是因為高興,是因為看清了棋局。棋局一旦看清,心裡就有底了。不管對方出什麼招,隻要知道對方在下什麼棋,就能應對。

他閉上眼睛。月光從牆縫裡照進來,落在他的眼瞼上,像一道溫暖的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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