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航空球館的穹頂下，流光溢彩的聖誕彩燈和巨大的雪花掛飾，努力散發著節日特有的暖意。但這人造的光暈，非但沒能融化館內凝固的寒意，反而像一層冰冷的糖霜，覆蓋在更深沉的絕望之上。
新澤西的凜冬，已提前將這座本該喧囂的堡壘，凍成了一座死寂的冰窖。比氣溫更刺骨的，是戰績欄上那串猩紅得刺眼的數字：3勝20負。這不僅重新整理了籃網隊史自1976年加入NBA以來的最差開局紀錄，更是在聯盟“副班長”的位置上紮下了根，朝著歷史級的恥辱“成就”一路狂飆。
在這令人窒息的墜落過程中，焦頭爛額的卡利帕裡，為了抓住哪怕一絲渺茫的止頹希望，瘋狂地調整著首發陣容，三場一換首發，兩場一調輪換，成了球隊的常態。
賈森·威廉姆斯、埃迪·奧巴農、阿爾蒙·吉列姆、哈維·格蘭特，甚至是劉健都曾被推上那個如同黑洞般的五號位。結果無一例外，對手的大個子們在這裏刷資料刷得心花怒放。
後衛線上為瞭解決安德森這個出工不吃了的傢夥，卡利帕裡一咬牙，將肯達爾·吉爾推上了一號位。
這步棋簡直就是個災難。
吉爾本質上是一個得分後衛，他的強項是撕咬式的防守、突破和空切終結，而非組織串聯。被強行按在控衛位置上，他顯得無比掙紮。
視野的侷限、傳球時機的不合理、以及被迫思考組織而失去的進攻本能，讓他的效率暴跌。場均3.4次失誤，創下了他職業生涯的新高。
看著吉爾在並不擅長的領域笨拙地摸索，卡利帕裡在場邊急得直跺腳，卻也無可奈何。
最致命的是，這強行的人為錯位，讓本就深重的更衣室裂痕放大，直至瀕臨破碎的邊緣。
安德森對失去球權的不滿早已積壓成火山。吉爾在控衛位置上的掙紮，在他眼中更是無能的表現。
導火索在主場慘敗給波特蘭開拓者後被徹底點燃。那是一場從開場就被碾壓的潰敗。終場哨響，垂頭喪氣的球員們回到更衣室，不知是誰先低聲抱怨了一句關於傳導球的事兒，瞬間就點燃了安德森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轉向吉爾，嘴裏噴出惡毒的垃圾話，指責對方“不會傳球就趕緊滾蛋！”。吉爾本就不是忍氣吞聲的主，連日來的壓力和挫敗感也讓他瀕臨爆發。他霍然起身，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言語同樣激烈。
衝突瞬間升級！兩人麵紅耳赤，互相推搡，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傑森·威廉姆斯和其他幾名隊友見勢不妙，趕緊衝上前去，死死抱住暴怒的兩人。他的怒吼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若非他和隊友們阻攔及時，一場隊友互毆的醜聞幾乎不可避免。
衝突雖然被強行平息，但空氣中殘留的敵意濃得化不開。
劉健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場鬧劇，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他努力訓練，在場上拚命奔跑。但球隊就像一艘被鑿穿了底的巨輪，無論他如何奮力舀水，都阻止不了下沉。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過後，陷入寂靜的更衣室。賈森·威廉姆斯眼神空洞的換上西裝；奧巴農對著櫃子發獃；其他角色球員臉上寫滿了沮喪。
彷彿這裏已經沒有了希望，隻有一潭如深淵般的死水。
然而，命運卻覺得籃網的境地還不夠慘。
1996年12月18日，一個普通的訓練日。
球隊總經理威利斯·裡德——這位曾在紐約尼克斯創造“裡德歸來”奇蹟、為籃網帶來短暫榮光的傳奇中鋒，臉色凝重地出現在了更衣室門口。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跟大家閑聊，隻是示意卡利帕裡跟他出去。
片刻之後，卡利帕裡獨自回來，他的臉色灰敗，眼神複雜，疲憊中帶著一絲瞭然，但更多的是沉重。他環視著更衣室裡或坐或立的球員們，沉聲的說道：
“夥計們，威利斯·裡德先生。。。剛剛向我，也即將向你們宣佈，他辭去了籃網隊總經理的職務。”
更衣室裡頃刻間一片死寂。連安德森都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的動作，有些愕然地抬起頭。裡德的辭職，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的寒意和茫然。這意味著什麼？老闆沒有了耐心？大清洗的前奏？
卡利帕裡艱難地繼續：“威利斯為這支球隊付出了很多。。。但目前的狀況。。。他感到自己無法再帶領球隊走出困境。他選擇了離開。讓我代替他對你們說聲‘抱歉’！”
劉健的心沉了下去。裡德是他進入NBA的引路人，雖然接觸不多，但這位傳奇人物給予了他很多的幫助，他一直心存感激。可現在。。。。
“該死！”安德森惱怒的咒罵了一句。他不是替裡德的辭職抱不平，而是他跟球隊的續約談判正在關鍵時刻，裡德這一走，他和他的經紀人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此時，沒有人在乎安德森具體在惱什麼，他們繼續默默的收拾著行李，內心卻不自覺的陷入了對自己未來的迷茫。
裡德辭職的新聞釋出會，像瘟疫一樣迅速在聯盟傳開。媒體蜂擁而至，標題聳人聽聞：
“傳奇隕落！威利斯·裡德引咎辭職！”
“卡利帕裡時日無多？裡德辭職或為清洗序幕！”
“安德森毒瘤難除，籃網重建路在何方？”
籃網對裡德的辭職並非毫無準備。僅僅兩天後，籃網隊官方宣佈了繼任者：約翰·納什。
約翰·納什並非籃球界的生麵孔。他曾擔任過76人隊的總經理，以精明的商業頭腦和務實的作風著稱。他的到來沒有盛大的歡迎儀式，甚至沒有立刻出現在訓練場。他像一個幽靈，先是在管理層辦公室閉門數日，查閱堆積如山的球探報告、財務資料和球隊評估。然後，他開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陸航空球館的各個角落。
劉健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客場慘敗明尼蘇達森林狼後的訓練中。那個陌生的、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安靜地站在場邊陰影裡，雙臂抱胸，目光銳利的掃視著場上每一個球員。
他沒有和任何人寒暄，隻是專註地看著。看著安德森懶散的防守腳步；看著吉爾一次次衝擊籃筐；看著卡利帕裡焦躁的指揮；也看著劉健不知疲倦地奔跑、拚搶每一個地板球、在對抗後依然堅決地出手投籃。
訓練結束，球員們陸續走向更衣室。劉健繼續留下加練三分球。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投出最後一球，空心入網。抬起頭，正好迎上約翰·納什的視線。
納什對他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球場。
“他就是新來的總經理？”吉爾不知何時走到劉健身邊，用毛巾擦著汗，低聲問道。
“嗯。”劉健應了一聲，彎腰撿起地上的球。
“看起來像個精算師。”吉爾微嘲道，“在算我們值多少錢，或者值不值得留下。”
劉健沒說話，隻是用力拍了兩下球。值多少錢？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威利斯·裡德的時代結束了，一個更冷酷、更現實的時代隨著約翰·納什的到來開啟了。聖誕節的鐘聲即將敲響，但對新澤西籃網和他自己而言，這個冬天，寒冷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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