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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迎來了NBA征程的第一場失利。說有多不甘心？倒也未必。這終究隻是一場普通的夏季聯賽，輸贏無礙大局。自被籃網選中那一刻起，他就對這支球隊新賽季的定位有著清醒的認知：一支深陷泥潭的隊伍。他能做的，唯有儘力去改變，哪怕隻是多贏十場球，那也是紮紮實實的進步。
長灘競技場的喧囂漸漸平息，雙方球員走向中場，例行公事般地握手致意。
劉健走向那個身披紫金32號球衣的少年，科比也正向他走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了方纔場上的劍拔弩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眼前這個強硬對手的尊重。
“打得很棒，KB。”劉健率先伸出手，話裡聽不出失利的沮喪，“最後那球，很精彩。”他指的是科比在費舍爾絕殺前，頂著巨大壓力打進的幾乎扳平比分的拉桿反籃。
科比用力握住劉健的手，少年人的倔強和好勝心讓他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讚揚，哪怕對方表現得足夠風度。“下次我會贏。”
這反應，太科比了。
劉健嘴角掛上“就知道會這樣”的笑意，言簡意賅道：“常規賽見。”這四個字，像是一個約定，也像是一種宣戰。夏季聯賽的舞台太小，他們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常規賽見。”科比眼中剛剛平息的戰意瞬間重燃。
至此，南加州夏季聯賽的小組賽全部結束。籃網隊雖憾負湖人，但憑藉之前的出色表現，依然順利晉級淘汰賽階段。淘汰賽將在兩天後打響，這寶貴的休整期，對經歷了連續背靠背的球員們而言彌足珍貴。
比賽的硝煙散去，生活回歸平靜的節奏。
當晚，長灘一家頗具格調的海鮮餐廳。劉健做東，宴請了前來觀戰的中國男籃。
“來來來，大家都辛苦了，別客氣！敞開吃！”劉健笑著招呼，親手將一隻碩大的帝王蟹腿夾到主教練宮魯鳴的盤中。
長桌上，來自深海的饋贈琳琅滿目。冰鎮後撬開的肥美生蠔淋著檸檬汁，清冽鮮甜；烤得滋滋作響的肋眼牛排香氣四溢；雪白的貝類堆成小山；還有那紅彤彤、張牙舞爪的龍蝦和帝王蟹，無不刺激著味蕾。冰鎮的果汁與蘇打水，驅散著白日球場的燥熱與激烈對抗後的疲憊。
席間的話題，自然圍繞著剛剛那場跌宕起伏、結局戲劇的比賽展開。但很快，男籃隊員們的好奇心便飛向了NBA的方方麵麵，從訓練方式到神秘的更衣室文化。
“小劉，快說說，NBA的更衣室到底啥樣？”李楠一邊對付著鉗子裏的龍蝦肉，一邊迫不及待地問。
劉健放下叉子，做了個誇張的扇風動作：“別提了。。。那地方，首先那味兒就夠你們喝一壺的！”
“啊？”李楠瞪大了眼睛，嘴裏的龍蝦肉都忘了嚼。
“你想啊，十幾個汗流浹背的大老外擠一塊兒，汗味、腳臭味混在一起，那叫一個‘醇厚’！不用強力除臭劑，真跟生化武器似的，剛進去那一下能熏你一跟頭！”他的話引來一陣鬨笑，連一向嚴肅的宮魯鳴都忍俊不禁。
“而且，”劉健收起玩笑，語氣認真了些，“夏季聯賽的更衣室尤其特別。臨時性太強了，今天跟你坐一起的隊友，明天可能就捲鋪蓋走人了，連聲再見都來不及說。”
“這麼殘酷？”王治郅若有所思地問。
“嗯，說白了夏季聯賽就是NBA的‘人才市場’。跟我住一屋的奧巴農跟我說過，他去年參加夏聯的時候，籃網光報名的人數就30多個。”
（90年代NBA夏季聯賽的人員流動性遠比如今更大，且呈現出顯著的臨時拚湊特性。）
“窩草，那能排的開嗎？”李楠聽得直皺眉頭。
“當然排不開，很多人根本沒機會上場。”劉健繼續道，“那些邊緣球員的經紀人，就在更衣室外麵的走廊裡轉悠，像菜市場裏買菜的一樣，抓住一切機會向各隊球探、管理層推銷自己的球員。每天都能聽到風聲，誰對誰有興趣啦，誰跟誰簽了個短合同啦，人來人往，討價還價。”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幾分。男籃隊員們麵麵相覷，NBA底層競爭的殘酷性遠超他們的想像。
片刻後，吳慶龍接著問道：“聽說更衣室裡坐哪也有講究？”
“講究大了！”劉健拿起一隻蟹鉗比劃著，“別看是臨時拚湊的隊伍，等級觀念一點不含糊。角落、靠牆、離門近的好位置，那是給有NBA經驗的老鳥、或者球隊重點關注的樂透秀留的。”他指了指自己，“試訓球員或者落選秀，隻能待在過道邊，或者挨著浴室！指不定哪天櫃子就被清空，給新來的人騰地方了。”
“那新來的會被欺負嗎？比如讓跑腿買東西？”李曉勇好奇地問。
“欺負倒不至於，”劉健解釋道，“但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比如新秀幫老將遞個毛巾、拿瓶水什麼的，算是一種變向的融入吧。不過更多時候，大家心思都在比賽上。場上要是誰被針對了，哪怕明天可能就不是隊友了，也會立刻提醒你。因為球隊打得好，個人機會才更大，這是綁在一起的。”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趣事：“還有搶淋浴，跟打仗似的。你這邊剛脫衣服，那邊可能就有人催了。雷金，就是今天防科比那傢夥。澡都沒沖利索，頭髮還帶著泡沫就被助教拽走了，被我們笑話了好幾天。。。。”
劉健繪聲繪色的描述，讓男籃隊員們彷彿身臨其境，對這個籃球聖殿光鮮表麵下的底層生態有了更直觀、也更接地氣的認識。這裏不僅僅有熱血沸騰的榮耀，更充斥著叢林法則般的競爭、生存壓力、微妙的人情世故和現實的生存智慧。
“那教練佈置戰術呢？這麼多人換來換去的，能講明白嗎？”胡衛東追問。
“講哪算哪唄！”劉健好笑地搖了搖頭，“就拿我們籃網這次來說。本來是想檢驗新教練的新體係，結果死活找不出一個會傳球的控位，愣是沒打出來……”他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道，“最後隻能放棄原計劃，讓我多持球打。嘿，我這算抄著了！”
“哈哈哈！”
長桌上頓時充滿了輕鬆的笑聲。
這一刻，餐具碰撞的清脆，美食撫慰著身體，坦誠的交流則滋養著精神，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王治郅安靜地聽著。劉健描述的更衣室圖景，那無處不在的殘酷競爭與為夢想奮力拚搏的熾熱氣息交織在一起，讓他對劉玉棟的提點有了更深切的體悟。
沒有足夠的力量作為根基，再精妙的技術，在這個“高壓鍋”裡，恐怕連站穩腳跟都難。他看著劉健在餐桌上談笑風生，那份在陌生環境中迅速適應的從容，那份在場上與“大老黑”對抗時的遊刃有餘，絕非僅憑天賦就能鑄就。
晚餐在愉快而充實的氣氛中結束，劉健用信用卡結了賬。
揮別男籃一眾大哥，劉健獨自朝著住處走去。
本來，他是想在餐桌上提醒王治郅，讓他找八一的有關領導，好好說說為什麼要來美國打NBA。
（99年大致被小牛選中，八一體工大隊不放人的理由是：一個中國人為什麼非得去美國打籃球。為這，籃協和小牛用了兩年時間才做通了領導們的工作。結果就耽誤了。。。）
但後來一想，就放棄了。不為別的，就是人多嘴雜，不太合適。
不過，也沒關係。他已經要了大致的聯絡方式，以後有合適機會，再說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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