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新澤西清冷而明媚的晨光,被引擎的轟鳴撕裂。史丹福大學深紅隊的包機,宛若一隻奮力振翅的巨鳥,緩緩駛離跑道,昂首刺向蔚藍的蒼穹。
與廣闊無垠的藍天白雲相比,機艙內,一種近乎悲壯的疲憊和心照不宣的沉重,在空氣中無聲地流淌。最終四強對陣馬薩諸塞州大學(UMass)的結果,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秤砣,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將那份創造校隊歷史的喜悅徹底碾碎。
失去了劉健這把最鋒利、最堅韌的矛,深紅隊就像被生生拔掉了利齒與爪牙的猛虎。縱然全隊上下拚盡了最後一滴血,但麵對由那個如日中天的天才內線馬庫斯·坎比領銜的,攻防兩端都有著壓倒性優勢的UMass,所有的努力最終都化作了徒勞。巨大的分差冰冷地懸掛在記分牌上,無情地宣告著這獨屬於斯坦福的傳奇之旅,戛然而止。
劉健靠坐在窗邊,目光伸向窗外,棉絮般的雲朵在機翼下緩慢地翻滾,金色的陽光透過舷窗,在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照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蒙哥馬利教練走了過來,神色複雜。他低聲與坐在劉健旁邊的邁克·沖田說了幾句,後者立刻會意地起身讓出了座位。
“教練。”劉健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蒙哥馬利看似平靜的臉上。他太瞭解這位一路提攜他、信任他的恩師了,此刻對方坐下來,想說什麼,他心知肚明。
果然,蒙哥馬利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劉,關於選秀……再考慮考慮吧!就一年,隻需要一年!”他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鎖住劉健,“你的天賦,你的心氣,我都明白。但你現在的情況……任何一支球隊的試訓營,你都絕對趕不上!沒有球隊會願意用一個寶貴的樂透簽,去賭一個無法展示狀態、甚至無法接受完整體檢的新秀的恢復情況!這太冒險了,對你的選秀行情是毀滅性的!”
劉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蒙哥馬利預想中的動搖或沮喪。他微微側頭,再次望向窗外浩瀚的雲海,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帶著絕對自信的弧度:“我知道,教練。這些風險,我都清楚。”他頓了頓,話語中帶著一種歷經生死鏖戰後的沉澱,“但是,錦標賽的每一場,尤其是最後那場……我想,我的表現,應該足夠讓那些球探的眼睛亮起來,讓那些手握選秀權的經理們,記住‘劉健’這個名字了。他們不是瞎子,他們評估的不隻是體測資料,還有在最高壓力下爆發的意誌和戰力。”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蒙哥馬利:“媒體把今年的選秀炒得火熱。我偏要去看看,我這個拖著一條傷腿、從地獄爬回來的傢夥,在那些所謂‘天之驕子’的佇列裡,到底能排到第幾位!前十五順位,我有信心一定能被選中。”
劉健的這份自信並非狂妄,而是建立在無數個日夜的汗水、建立在剛剛過去的、用血與火鑄就的傳奇之戰上。
蒙哥馬利看著劉健眼中那磐石般的決心,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關於NCAA再磨練一年技術、衝擊冠軍、最佳時機再衝擊更高順位的理由,最終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太瞭解這個年輕人的心氣了,那是被卡特惡意墊腳下都未曾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的火焰。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劉健的右肩,千言萬語都凝聚在這一拍之中:“那好吧,孩子。既然你心意已決……祝你好運!記住,斯坦福永遠是你的家,我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謝謝您,教練。”劉健真誠地道謝,這份知遇之恩,他銘記於心。
蒙哥馬利似乎還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經紀人方麵?需要我幫你引薦幾位可靠的嗎?這個圈子水很深,一個好的經紀人至關重要。”
劉健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神情:“不用麻煩了,教練。我打算讓我姑姑來擔任我的經紀人。”
“姑姑?”蒙哥馬利微微一怔,顯然有些意外。職業體育經紀,尤其是NBA,是一個高度專業化、人脈至上的領域,一個非專業人士風險太大了。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勸阻,畢竟職業球員的生涯開端容不得半點閃失。
但看著劉健眼中那份毋庸置疑的信任和坦然,所有勸誡的話再次被嚥了回去。這孩子,總是能做出出人意料卻又無比堅定的選擇。他最終隻是再次重重地拍了拍劉健的肩膀,沒再多言,帶著滿腹的擔憂和祝福,起身將座位還給了默默守在一旁的邁克·沖田。
飛機平穩地穿行在平流層,陽光更加熾烈地灑滿機艙。劉健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腳下,是廣袤無垠的大地和翻湧的雲海;前方,是未知卻充滿挑戰的NBA征途。左腳的固定靴提醒著他傷痛的代價,但胸腔裡那顆搏動的心臟,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灼熱、更加堅定。傳奇的初鳴已然響徹NCAA的殿堂,而下一段更加波瀾壯闊的篇章,正等待著他去親手書寫。哪怕這個起點,是帶著鐐銬的飛翔。
就在斯坦福的包機穿越雲層之際,太平洋的另一端,一場由劉健引發的風暴正在華夏大地的籃球圈悄然醞釀、擴散。
新華社駐美記者李海波的向《體壇周報》轉載的,來自灣區當地媒體的報道《受傷的超級新星劉健在猶他猶特人隊與斯坦福深紅隊比賽中上演英雄壯舉》,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國內體育媒體,尤其是籃球圈激起了滔天巨浪!
報道詳細描繪了劉健如何在被惡意墊腳後,拖著幾近報廢的腳踝重返賽場,用一記記匪夷所思的進球和鋼鐵般的意誌,生生將斯坦福從淘汰邊緣拉回,並最終完成驚天逆轉。
一夜之間,“劉健”這個名字,從籃球圈內的小眾談資(李海波的第一篇對劉健的專訪),迅速破圈,成為了街頭巷尾體育愛好者熱議的焦點。
“真的假的?拖著斷腿打比賽?還贏了?”
“三分顏射!追身3 1!最後還二加一殺死比賽?這也牛逼了吧!”
“NCAA,沒聽說過,美國大學比賽,水平應該不會很高吧。。。?”
“NCAA。。。猶他。。。哎,是馬健之前上學的那個學校吧。。。?”
驚嘆、質疑比比皆是,無數籃球迷迫切地想知道:這個橫空出世的劉健,到底在場上打出了怎樣驚心動魄的比賽?
這股洶湧的民意和巨大的關注度,立刻驚動了國內體育傳媒的巨頭——中央電視台體育頻道(CCTV5)。頻道高層敏銳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極具收視潛力的體育故事!沒有任何猶豫,CCTV5高層迅速啟動緊急協調機製,通過官方渠道直接聯絡NCAA總部和美國轉播方。
過程並不輕鬆,涉及到版權、費用等諸多問題。但在央視強大的影響力和鍥而不捨的努力下,經過緊張高效的溝通協調,央視成功拿到了史丹福大學對陣猶他大學“瘋狂三月”十六強生死戰的完整比賽錄影帶!央視決定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譯製,安排播出!
一個普通的深夜,當大多數城市已陷入沉睡,無數中國籃球迷卻強忍著睏意,守在電視機前,屏息凝神。CCTV5畫麵迅速切入魯普球館山呼海嘯的現場,深夜的寂靜被著名解說孫正平的聲音打破:
“中央電視台,中央電視台。各位觀眾朋友晚上好,您現在收看的是我們為您特別安排的節目!美國NCAA錦標賽,八強資格賽,猶他猶特人隊與斯坦福深紅隊的比賽錄影!”
“——白隊45號大衛·哈珀上線擋拆,16號劉健反切,2號控球後衛布萊文·奈特傳球給劉健,劉健投籃,球進了!紅隊45號,馬克·萊博維茨犯規,劉健獲得加罰機會——”
在孫正平快速、洪亮、精準的解說中,比賽錄影逐漸的進入到了**階段:穿著斯坦福16號球衣的身影,一瘸一拐卻又無比堅定地重新踏入球場。緊接著,便是那十倍衝擊力的視覺盛宴:
接球,乾拔,出手,籃球好似安裝了精確製導原件,一次次洞穿猶他的籃網!那記三分線外一步的乾拔顏射,那份頂著巨大幹擾、身體失衡仍將球打板送入籃筐並搏得加罰的強悍,讓電視機前無數觀眾倒吸涼氣,驚撥出聲!
“我草!這球也敢投?還進了!”
“這腳…看著都疼!他是怎麼跳起來的?”
“哈哈,那傻逼(卡特),都他媽的被打傻了!”
“這籃板搶的!太硬了!”
“窩草,二加一…牛逼!真他嗎的牛逼!”
無數老球迷看得熱淚盈眶,拍著大腿直呼:“這尼瑪的好小子!真給咱中國人長臉!”
在這一夜,通過CCTV5的訊號,劉健,那跛行卻堅不可摧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全國無數籃球愛好者的心中。
北京,國家體育總局訓練局籃球館。
辦公室的燈光熄滅了大半,隻有一間還亮著。國青男籃主教練馬連寶獨自一人坐在電視前,螢幕上重複播放著錄製的源自CCTV5的這場比賽錄影。他看得極其專註,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錄影帶播了一遍又一遍,閃亮的螢幕映出馬連寶陷入沉思的臉。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深邃如淵。
劉健在最高強度對抗下展現出的技術全麵性、關鍵時刻的大心臟、以及那超越生理極限的頑強意誌力,這一切,都強烈地衝擊著他作為專業教練的認知。特別是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掌控力,在年輕球員中極其罕見。
“防守預判,好得驚人。”他低聲自語,回想著劉健那次賭博式補防傑西三分的時機選擇,以及最後時刻識破猶他為範·霍恩設計的戰術,從卡特掩護縫隙中擠出的致命封蓋。“球商極高。而且,夠狠!對自己狠,對對手更狠!”
一個名字和一份資料悄然浮現在他的腦海:幾個月後,馬來西亞柔佛州新山市將迎來U18亞洲青年男子籃球錦標賽。他手中握著初步的集訓大名單,心中卻隱隱覺得,缺少一位能夠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鋒線,具備在明年土耳其世青賽中有一錘定音能力的核心。。。
馬連寶掐滅煙頭,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北京的夜色,但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大洋彼岸那個剛剛結束NCAA征程的年輕人身上。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又放下。傷病恢復情況未知,此時接觸為時尚早,但劉健在錄影帶中展現出的那種“鬥魂”和天賦,已經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無法忽視的漣漪。
他拿起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鄭重地寫下了兩個大字:劉健。並在名字下方,用力地劃了兩道橫線。這個深夜在異國賽場跛行奮戰的少年,正式進入了中國籃球未來棟樑的考察序列。傳奇的初鳴,不僅震撼了NCAA的殿堂,其聲浪,已然跨越重洋,開始攪動中國籃球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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