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結束，斯坦福全體已經回到了球場上。連薩弗蘭都離開去安排車輛和後續檢查了，獨留劉健自己形單影隻地坐在空曠的更衣室裡。
經過冰敷和加壓包紮，他扭傷的腳踝那火燒火燎的劇痛確實減輕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僵硬和持續的鈍痛。但身體的疼痛緩和了，心頭的憋屈感卻如同被悶住的火焰，非但沒有消減半分，反而越演越烈。
“媽蛋！”他煩躁地咒罵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腳踝，試圖找回一絲掌控感。然而，僅僅是腳趾的微動，就牽扯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猛地刺入神經末梢。
“嘶——！”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額角瞬間又滲出細密的冷汗。挫敗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短暫的憤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具身體，似乎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總是這麼受傷……用不了幾年老子就得變成玻璃人。”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帶著對未來職業生涯的隱憂。他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更衣室角落懸掛的電視螢幕上。螢幕是黑的，彷彿將他與外麵那個炙熱的賽場徹底隔絕。
“看來，隻能儘快將商城裏的那些加五，加六的裝備買出來了。”想到自帶商城裏的那些神奇裝備，劉健的嘴角不自覺的抽搐了幾下，那些玩意是真貴啊，以他現在的經濟實力也就能買個鞋帶。
他喚出商城，藍色的半透明頁麵在虛空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看著那上麵沒剩多少的可憐的積分（他自己再加上個小書豪，多年積攢的積分用的很快），他又是一陣肉疼。“算了，腳踝是大事。”他安慰著自己，手指在介麵上快速滑動，鎖定了那個昂貴的選項——【幹細胞納米修復劑（區域性急性軟組織損傷型）】。
簡介寫著：“加速組織修復，顯著緩解疼痛與炎症，需配合RICE原則使用。效果：中度扭傷可縮短恢復期70%，保護傷部免受二次傷害，完全治癒。註：半小時內禁止劇烈活動！”
“就是它了！”劉健咬咬牙，連點確認。下一秒，一支小巧的銀色金屬針劑伴隨著微弱的藍光，從虛空中掉落出來，入手冰涼。
沒有絲毫猶豫，拔掉針劑的保護蓋，對著受傷腳踝上方的小腿肌肉，毫不猶豫地紮了下去！輕微的刺痛感之後，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如同涓涓細流，瞬間從注射點擴散開來，沿著神經和血管，精準地湧向他腫脹發熱的腳踝。
“唔……”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那清涼感彷彿擁有生命，溫柔地包裹住受損的組織，灼熱的劇痛如遇剋星般迅速退潮，被一種溫和的麻癢感和明顯的清涼舒適所取代。雖然腳踝依然感到沉重，活動受限，但那鑽心刺骨的疼痛確實大幅減輕了！他嘗試著再次輕輕活動腳趾，雖然仍有牽扯感，但已不再是那種難以忍受的銳痛。
這商城出品，必屬精品！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矮小、胖胖的中年男性推著一輛小車走了進來。他是斯坦福的裝備經理——迭戈。隨著他的到來，球場上那熱烈的喧囂也隨之湧入。
劉健趕緊將手中的針劑空管藏在了身後。
迭戈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對劉健的關切問候：“嗨，劉。感覺好些了嗎？”他胖乎乎的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擔憂。
“好多了。”劉健看著迭戈麻利地將一件件濕透的球衣塞進小車裏的大洗衣袋，努力讓微笑顯得自然，不動聲色地將空管塞進身後的夾縫中。
迭戈一邊彎腰幹活，嘴裏一邊滔滔不絕的為劉健鳴不平，也像是在宣洩自己的憤怒：“劉，上半場你就砍了29分！上帝啊，那簡直太瘋狂了！我就在場邊，看著你一次次把球送進籃筐，看得我頭皮發麻！我還以為今天鐵定能看到你打破1990年亞當·基弗那個隊史得分記錄呢！那東西都保持了六年了！”
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臉上的惋惜瞬間被強烈的憤懣取代，聲音也拔高了：“全他媽被卡特那個婊子養的毀了！那個臟貨！他那根本就不是沖球去的，他就是沖人！裁判竟然隻給了個一級惡意？Shit！應該把他直接罰出去，禁賽十場！”
迭戈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裏剛抓起的一件球衣，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他矮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彷彿受傷的是他自己。“看看你現在！多好的狀態，多關鍵的比賽！那混蛋毀了一切！我真想……”他咬牙切齒，似乎想找點更解恨的詞，最終隻是狠狠地將球衣摔進推車，“……真想把他那雙臟鞋塞進他的臭嘴裏！”
迭戈憤怒的咆哮在空曠的更衣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劉健的心坎上。“謝謝，迭戈。”劉健略帶苦澀的回應著，努力壓製著胸腔裡翻騰的憋悶，“那混蛋……會付出代價的。”這話既是安慰迭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了，迭戈。你那個小收音機在身上嗎？”劉健不想過多的牽扯傷病引發的話題，他現在最想知道球隊的比賽狀態。可惜的是，組委會有明文規定，為了比賽的公正性，任何球隊禁止在體育場的更衣室觀看己方參與比賽的現場直播。
“在，在。我這就幫你拿。”迭戈回了一句，一溜煙的跑出了更衣室。
迭戈前腳剛走，薩弗蘭後腳就回來了。
“劉，我幫你聯絡好了，不過，可能要等一會。”
“沒關係，薩弗蘭先生。謝謝你。”
“劉，劉。我拿回來了。哎。。。。薩弗蘭先生，你也在啊。”迭戈一腦門子大汗，氣喘籲籲，推門就嚷嚷起來。一邊擦汗一邊把一個行動式收音機遞給劉健：“給，劉！我特意調到比賽轉播的台了！”他瞥了一眼旁邊的薩弗蘭，胖臉上擠出歉意的笑容。
“謝謝你，迭戈！”劉健接過收音機，迫不及待地按下開關，一陣電流雜音後，迪倫·奎斯特那熟悉而充滿激情的聲音立刻衝破了更衣室的寂靜，帶著球館裏沸騰的聲浪撲麵而來：
“——奈特！漂亮的胯下變向！從兩人夾縫中鑽了過去！他衝起來了！”電台解說盡情四射：“斯坦福前場三打二！奈特分給右側快下的邁克·沖田！沖田接球，沒有猶豫！直接起步衝擊籃筐！卡特撲了上來！空中對抗……嘀——！裁判哨響！犯規！卡特防守犯規！沖田摔倒在地，但立刻爬了起來，怒視卡特！”
“好！”劉健忍不住低吼一聲，握緊了拳頭。邁克！幹得漂亮！
“沖田站上罰球線，第一罰……命中！45比37！斯坦福領先8分！第二罰……也中！46比37分差又回到9分！”
“哈哈，幹得好！就應該這樣踢那傢夥的屁股。”沒耽誤本職工作的迭戈聽見邁克兩罰兩中，惡狠狠的咒罵了一句。
“猶他進攻！米勒持球，麵對邁克的防守！邁克貼得很緊，腳步非常積極！米勒嘗試突破，被邁剋死死卡住！他球傳給提到高位的範·霍恩！範·霍恩接球，蒂姆·楊立刻換防出來！範·霍恩虛晃一槍……沒有！他傳給空切的布蘭登·傑西！傑西在籃下……哈伯補防到位！強行上籃……不中！籃板球！蒂姆·楊！保護得非常好！斯坦福的防守強度上來了！每一個位置都在拚命！”
“斯坦福反擊！奈特推進速度極快！猶他退防很快！落入陣地……奈特弧頂組織！球導到左側底角……克羅斯！接球就投！機會不錯……可惜！彈框而出！籃板……多萊亞克拿到！猶他控製住籃板！”
劉健的心隨著收音機裡傳出的每一個音節而劇烈跳動。他透過那小小的揚聲器，看到球場上隊友不知疲倦的奔跑，努力的拚搶，每一次觸球都帶著義無反顧的力量和決心。
然而，隨著下半場比賽的不斷深入，缺少劉健這個大殺器的斯坦福開始逐漸的落入下風。。。
“——多萊亞克在低位要球！米勒吊進去！蒂姆·楊頂防！很吃力！多萊亞克利用體重往裏鑿！轉身……小勾手！球進了！46比41！分差回到5分！猶他的內線優勢明顯。蒂姆·楊很努力，但噸位和經驗的差距難以彌補。”
“媽的！”劉健忍不住低罵一聲，彷彿腳踝的鈍痛都因為這記失分而加劇了幾分。
“斯坦福進攻！奈特在弧頂控球！時間在走……沖田在右側翼藉助哈伯的掩護擺脫了卡特！奈特球到！邁克接球，傑西換防到位！沖田看到了空切的克羅斯！擊地傳球！漂亮！克羅斯接球上籃……！被協防的範·霍恩從側麵乾擾！球偏出！籃板……又是多萊亞克！”
“該死！”迭戈咒罵著，他正在每個格子中擺放乾爽的衣服，動作都帶著一股狠勁。
薩弗蘭看著劉健緊鎖的眉頭和額角再次滲出的細汗，輕聲提醒：“劉，保持冷靜。情緒激動不利於恢復。”他上前檢查了一下劉健腳上的冰袋。
劉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緊握的拳頭，對薩弗蘭點點頭。但收音機裡傳來的每一個音節，都讓他無法真正平靜。
“——傑西強打奈特，裁判哨響！犯規！奈特打手犯規！傑西站上罰球線！這是布萊文·奈特本場第三次犯規！下半場比賽還有十分鐘，這對斯坦福來說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傑西兩罰全中，48:45。兩隊分差來到了一個球權，斯坦福請求暫停！好，聽眾朋友們，讓我們來休息一下，下麵是廣告時間！”
“假日購物季提前開始！全場商品最高五折！就在[商場名稱]！帶上你的[商場名稱]信用卡，享受額外優惠！輕鬆停車，一站式購物！”
聽著收音機中歡快的節日音樂，劉健無論如何也快樂不起來，從比賽的程式來看，斯坦福正在喪失比賽的主動權。
奈特的狀態雖然比上半時略有起色，但在米勒的防守下還是難有作為；邁克的技術特點在被卡特吃透後，也不在跟上半場那樣神奇；楊在與多萊亞克的對抗中始終處在下風；而哈伯則完全跟不上範·霍恩的節奏。
“不行，不能在等下去了。”劉健咬咬牙算了算時間，【幹細胞納米修復劑】簡介上明確寫著“半小時內禁止劇烈活動！”，但“半小時”隻是一個模糊的界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踝的狀態，劇痛消失了八成，沉重感和活動受限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那種一碰就鑽心的狀態。一種麻癢感在腫脹的皮下蔓延，彷彿是無數微小的生命正在努力修復撕裂的組織。
“十分鐘，應該能撐得下來！”他不斷地暗自自己道。
“薩弗蘭先生。”劉健對檢查自己腳踝的薩弗蘭道。
“嗯？”薩弗蘭疑惑的抬起頭，看到的則是劉健異常堅韌的眼神。
“幫我打綁腳！”
“what?劉，你瘋了嗎？”薩弗蘭眉頭猛然皺起，“我不同意。我不會讓你上場的。”
“薩弗蘭先生，我一定要上。”劉健迎著薩弗蘭的眼睛，沒有一絲的退讓。
這時，“多萊亞克擋拆！範·霍恩外彈！蒂姆·楊慢了！範·霍恩。。。三分球！球進啦！48平，兩隊來到同一起跑線！”
電台解說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劉健的心上，也使得更衣室裡短暫的寂靜起來。
“我要上！”
“NO。”薩弗蘭一口回絕，他緊盯著劉健，語重心長：“劉，你現在上場，每一次跳躍、每一次變向，都可能讓撕裂加重，變成三級！甚至留下永久性的關節不穩！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未來的職業生涯都可能蒙上陰影！為了這一場比賽，值得嗎？”
迭戈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胖臉上滿是擔憂：“劉，薩弗蘭先生說得對！你不能拿自己的未來去賭！”
“我明白，但如果我坐在更衣室裡，聽著我們被逆轉，聽著卡特那個混蛋可能帶著勝利離開，我會悔恨終生！這口氣，我絕對咽不下去！斯坦福的這口氣，必須由我親手奪回來！”劉健的聲音堅決而有力，“幫我綁腳！薩弗蘭先生！用最緊的力度！固定住它！我隻需要十分鐘……不，也許隻要五分鐘！讓我把局勢扭轉回來！”
薩弗蘭看著劉健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決絕，那是屬於頂尖運動員在絕境中才會迸發出的、超越理性的求勝欲。他作為隊醫，見過太多因傷退賽的遺憾，也見過強行復出導致的悲劇。但此刻，他竟被劉健的氣勢所懾，一時語塞。他知道，自己無法用純粹的醫學理性澆滅這團復仇與榮譽交織的烈焰。
薩弗蘭深深嘆了一口氣。他蹲下身，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柔，粗暴的開始拆解之前的冰敷和普通包紮。他拿出專業級的彈性繃帶和高強度運動膠布，手法極其熟練，一圈又一圈，將劉健腫脹的腳踝如同包裹戰甲般牢牢固定，施加的壓力讓劉健忍不住悶哼出聲，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
“聽著，劉，”薩弗蘭一邊用力纏繞，一邊聲音低沉而嚴厲，“這綁腳隻能提供極其有限的支撐，它改變不了你韌帶受傷的本質！每一次落地都是賭博！我會給你打，但你必須向我保證：第一，感覺不對，哪怕隻是一絲異常的劇痛或‘軟腿’，立刻下場！第二，避免一切不必要的變向、急停和空中對抗！盡量用投射！第三，時間一到，無論比分如何，立刻回來接受檢查和進一步處理！答應我！”
“我答應！”劉健毫不猶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薩弗蘭最後用力拉緊繃帶，打上一個死結。他站起身，看著劉健額頭上因疼痛和緊張滲出的汗珠，眼神複雜：“上帝保佑你，孩子。
劉健嘗試著將受傷的左腳輕輕點地。沉重感和僵硬感依舊強烈，但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被強大的壓迫感和修復劑的清涼麻癢所取代，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的、深沉的鈍痛。他扶著更衣櫃，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腳踝的束縛感很強，彷彿被鐵箍鎖住，但也帶來了一絲虛假的“穩定”感。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因憤怒和渴望而瘋狂跳動的心臟。他抓起旁邊一件乾淨的備用球衣套在身上，然後，一步，一步，拖著那條沉重的傷腿，像走向決鬥場的角鬥士，堅定地走向球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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