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與鶴熙聞聲望去。當視線觸及悄然現身的身影時，兩人的動作都是一頓。
那不再是她們記憶中妝容濃豔、衣著乖張的惡魔女王。
涼冰換上了一身裝束那是許久以前，她身為天啟王時的模樣。
銀甲襯著披散的長發，眉宇間曾刻意張揚的邪氣淡去了，竟透出幾分久違的、屬於舊日天使的凜冽與清澈。
鶴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沒能掩住的訝異：“你怎麼變回老樣子了？”
涼冰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揚了揚下巴，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凱莎的眉心蹙了一下，片刻沉默後，她再度開口：“都把劍收起來。”
冷和阿追等人聞言，相繼還劍入鞘，但目光仍牢牢鎖在涼冰身上，戒備未減分毫。
涼冰一隻手抱著胸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著指甲，視線慢悠悠掃過四周仍舊緊繃的高階天使們，最終落回凱莎臉上。
“不把這些無關緊要的小家夥們請出去麼，姐姐？”她語調懶散。
“小家夥”三個字一出，站在最前方的天使冷臉色當即一沉，其餘天使也紛紛蹙眉，眼中怒意閃現，她們皆是身經百戰的高階戰士，被一個“叛徒”如此輕慢，無疑是種羞辱。
凱莎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神色卻無波瀾。
“這裡是神聖大廳，她們自然有權留下。”
她話音稍頓，語氣裡多了審視的意味：“倒是你，不請自來，擋在天刃一號的航路上，你想做什麼？”
“我……”涼冰剛啟唇，話頭便斷了。
在她身側，空間無聲地泛起漣漪。
嬴璟宸與天使彥的身影，並肩出現在她旁邊。
嬴璟宸向前邁了半步，恰好擋在涼冰身前，目光平靜地迎向王座上的凱莎。
“是我讓她來的。”
兩人驟然現身，大廳內所有高階天使的視線幾乎瞬間投在了天使彥身上，幾聲壓抑的低呼響起：“彥？！”
然而，與她們的驚愕截然不同，凱莎與鶴熙的目光在掠過彥之後，便死死定格在了嬴璟宸的臉上。
當那張在記憶裡鐫刻了數萬年、從未褪色的容顏，再次真切地映入眼簾時，兩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清晰的震愕從她們眼底掠過。
瞳孔先是驟然收縮，隨即，某種更深沉、更洶湧的東西在眸底翻騰起來，幾乎要衝破那層維持了萬年的冷靜外殼。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隨後，便怔在了原地。
那一瞬間，她們眼中閃過的恍惚與難以置信，與涼冰初見他時如出一轍，她們生怕眼前之人並非實體，而是一觸即碎的幻影。
她們甚至不敢喚出那個名字，生怕這隻是漫長歲月中又一次徒勞的錯覺，一旦出聲，夢就醒了。
一片死寂中，還是嬴璟宸望著她們，率先開口進行問候：“凱莎，鶴熙，數萬年不見，你們還好麼？”
話音落下。
原本聚焦在天使彥身上的視線，此刻紛紛轉向了更為陌生的嬴璟宸。
天使們交換著無聲的眼神這個僅憑側臉便帥的不像話的男人，竟然直呼兩位女王的名諱，語氣熟稔得彷彿舊友重逢，他是誰？
就在大多數高階天使仍在暗自打量與猜測時，調整了站位的天使追，終於看清了嬴璟宸的完整麵容。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直到那個深埋於古老記載與傳說之中的稱號衝口而出：“天……天衡王？！”
天使追這一聲驚呼，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刹那間，所有高階天使的目光從疑惑轉為徹底的錯愕。
“天衡王”這個名號，對她們而言並非陌生。
畢竟在凱莎與鶴熙數萬年的執意塑造下，“天衡王”嬴璟宸早已超越了曆史記載，成為一種接近信仰的象征。
他被描述為悲憫的締造者與犧牲者，天使文明得以奠基、梅洛天庭能夠屹立，其最初的源流皆被歸於他的存在。
他的形象被鐫刻在無數雕塑與壁畫中，遍佈天使星雲的各個角落，其身影出現的頻率，甚至超過了凱莎與鶴熙王。
對於每一位在梅洛天庭誕生的天使而言，“天衡王”是她們文化啟蒙中無法繞開的篇章。
名字與形象，伴隨她們度過最初的學習生涯，從一段必須銘記的功績，逐漸演化為某種遙遠而崇高的符號。
它屬於古老的過去，莊嚴而靜止，與鮮活的“現在”涇渭分明。
正因這份深植於文明根基的認知，天使追那一聲失態的驚呼，纔在所有高階天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字被喚起，更像是一尊被億萬次瞻仰、早已凝固在史詩與石材中的神聖巨像，忽然被注入了體溫與呼吸，自高聳的基座上一步踏入了現實。
震驚如實質般壓在每一位天使的肩頭。
她們受過最嚴苛的訓練，麵對任何強敵都能瞬間結陣備戰，但此刻，常識與眼前景象的激烈衝突，讓所有訓練有素的反應都陷入了停滯，幾乎每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臉上。
凱莎與鶴熙依然站立著，對周圍的波瀾恍若未聞。
此刻她們全部的世界已縮窄為眼前那人，數萬年等待，此刻化作洶湧的暗流，在看似平靜的凝視下劇烈奔湧。
凱莎與鶴熙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道身影在同一瞬間化作模糊的殘影，以幾乎超越在場所有高階天使視覺捕捉的速度，徑直撲向了殿中的嬴璟宸。
那速度裡沒有了平日的雍容與威儀，隻剩下某種近乎失態的、純粹的直接。
對於她們這不顧形象的舉動，嬴璟宸似乎早已預料。
他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的溫和，隨即張開雙臂，在兩道身影抵達的刹那，穩穩地、同時將兩人攬入了懷中。
凱莎的臉頰緊貼著他左側的胸膛，鶴熙則靠在他右側肩頭。
那一瞬間，所有洶湧的、幾乎要破殼而出的情緒，都被這具真實存在的、帶著體溫的身軀穩穩接住。
她們沒有出聲，隻是更深地埋首。
涼冰抱著手臂，斜倚在一旁，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難明。
而周圍，一眾高階天使都已徹底怔在當場，因為眼前發生的景象，徹底超出了她們的理解範疇。
無論是在她們心中至高無上的凱莎女王還是天基王鶴熙，此刻正蜷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裡，如同迷途歸家的孩童。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們隻覺得吃到了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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