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熙啟程前往赤烏恒星係的同一段時間裡。
炙心已抵達黑暗星雲外圍。
天使的身份在已知宇宙本身就是一張通行證，即便是死神卡爾的領地，守衛們也並未對這位神聖右翼的降臨發起攻擊。
儘管他們投來的目光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冰冷敵意。
對於四周那些如影隨形的戒備與敵視，炙心視若無睹。
她麵甲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守衛，隨後徑直來到了卡爾所在的死歌書院。
炙心尚未深入，一道身穿黑袍、臉覆骷髏麵具的身影便攔在了她的去路前。
從對方的氣息與姿態判斷，此人顯然對她的到來極為不悅。
炙心握住腰間佩劍，冷聲道：“我奉凱莎女王之命前來監察卡爾。你有意見？”
黑袍下的目光陡然陰沉，怒意幾乎凝成實質，卻終究沒有發作。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男聲自死歌書院深處傳來：
“斯諾，退下。”
名為斯諾的黑袍人聞言，隻得強壓不滿，側身讓開。
炙心收回目光，輕哼一聲，徑直朝內部走去。
很快，她來到卡爾所在之處。
房間內，卡爾正垂首專注於手中的書卷，彷彿對來客毫不在意。
炙心沒有多言，開門見山道：“卡爾，吾名炙心，神聖凱莎女王的右翼護衛。奉女王之命，前來對你進行監視，以防你做出任何逾越之舉。”
“哦。”卡爾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連頭也沒抬，筆尖仍在紙上遊走，不知是忙於書寫，還是全然未將這位年輕的天使放在眼裡。
“我可以將此視為你對天使的藐視嗎？”炙心臉色微沉。
話音落下，卡爾手中的筆尖忽然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清秀如白麵書生的臉。
這是炙心第一次見到這位“死神”的真容。她原以為對方會是樣貌可憎之徒，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眉清目秀，甚至帶著幾分中性之美。
言歸正傳。
卡爾的聲音平靜無波：“不知凱莎女王為何突然要監視我？眼下赤烏恒星係出現了一個不得了的勢力，抬手之間便抹除了一整個星係的生靈。
既然女王自詡為正義的化身，為何不去管束他們，反而派你來監視我呢？請問，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麵對這番質問，炙心一時語塞。
但她仍揚起臉，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我需要考慮的問題。我的使命是遵從凱莎女王的意誌。她派我來，自然有她的道理。”
卡爾沒有與她爭辯，隻是麵無波瀾地回應道：“既然如此，你便履行你的職責吧。但我希望，你不要乾擾我的工作。”
說完，他便重新低下頭，沉浸在自己的書寫中。
卡爾表麵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已掀起滔天巨浪。
作為冥河文明尊奉的主神，他自然早已獲知冥河星係被徹底抹除的訊息。
他甚至動用大時鐘，親眼“看”到了那毀滅的過程。
一種連昔日輝煌鼎盛的神河文明都未能製造出的維度武器，就這樣被隨意地投下，將整個星係化為一張二維的圖卷。
隨後，他通過大時鐘追溯到了地球，進而察覺到了一個名為“寰宇帝國”的陌生高階文明的存在。
然而，當他試圖驅動大時鐘那浩瀚的算力，去滲透、解析這個文明的艦隊係統以獲取更多情報時，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堅不可摧的阻力。
更讓他心生寒意的是，對方不僅輕易擋下了大時鐘的入侵嘗試，竟在瞬間發動了淩厲的反向滲透。
資料洪流沿著連結逆流而上，直逼大時鐘核心，其速度與強度遠超卡爾見過的任何防火牆或反製程式。
千鈞一發之際，他隻能強行切斷所有連結，才避免了核心資料被對方奪取甚至大時鐘本身失控的可怕後果。
冥河文明的瞬間湮滅，寰宇帝國的突兀出現，以及對方展現出的、不遜於大時鐘的恐怖計算能力與維度武器，這一切都讓卡爾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與棘手。
他完全不知道這個文明從何而來，目的為何，其技術底蘊深不可測。
這徹底打亂了他原有的計劃。他本欲以地球為跳板，悄然攪動已知宇宙的局勢，為自己潛心研究的虛空課題鋪路，迎接他夢寐以求的“虛空時代”降臨。
如今，這個強大而未知的變數橫亙於前，讓他所有的佈局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而現如今，他所能做的，便是將一切推倒，重新佈局，竭力讓偏離的軌跡，再度回到他預想的軌道之上。
卡爾心思轉動。
如今最得力的冥河文明已不複存在，他必須將目光投向彆處。
思忖片刻，他鎖定了一個人選。
他不動聲色地利用幻體特性，在原地留下一具足以以假亂真、維持活動跡象的分身，繼續吸引炙心的監視目光。
本體則悄然脫離，來到一處更為隱蔽的通訊節點，啟動了指向特定目標的暗通訊。
片刻，連線建立。
未等卡爾開口，對麵便傳來一陣帶著濃鬱起床氣的暴躁女聲，睡意全無，隻有惱怒：
“卡爾！你個bitch！看看現在什麼時候？老孃的美容覺全讓你給攪了！”
說話的正是如今的惡魔女王——莫甘娜，或者說，涼冰。
麵對她的怒火，卡爾的聲音卻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不解其意的直白：
“涼冰，我沒想到這個時間你還在休眠。”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
“碧池！”通訊那頭的聲音瞬間拔高，幾乎要刺破通訊頻道，“跟你說過一萬遍了！不準叫老孃涼冰！涼冰是?你能叫的嗎？叫我莫甘娜女王！！”
“抱歉，莫甘娜。”卡爾適時改口。
涼冰聞言火氣稍降，但依舊不耐煩：“有屁快放！說完趕緊滾，彆耽誤老孃睡覺！”
卡爾不再繞彎，言簡意賅地將冥河文明被未知文明摧毀、以及他希望涼冰前往地球探查的意圖說明清楚。
聽到冥河星係被整個抹去，涼冰著實吃了一驚。
一個宇航級文明被摧毀太過稀奇了，並且按卡爾的描述，對方是能以無法理解的方式、輕易達成這種毀滅的恐怖存在。
現在卡爾居然想讓她去地球“看看”？
“我艸！卡爾你tm腦子進水了吧？”涼冰的聲音瞬間炸了，“你當老孃是胸大無腦的蠢貨嗎？人家能不費吹灰之力捏死冥河，你讓老孃去，不是讓我手下的崽子們送死是什麼？！”
“報酬是一份第四代神體技術，和一份第五代神體的完整設計圖。”卡爾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麵對如此誘人的籌碼，涼冰卻嗤之以鼻。
若是原本那個資源緊缺的“窮神”，她或許會心動。
但現在，她體內流淌著嬴璟宸賦予的神聖天使基因，潛力與力量早已今非昔比，足以和凱莎、鶴熙聯手抗衡而不落下風。
毫不誇張地說，她已是已知宇宙位列前三的“神”之一。
卡爾的“破神體”，她根本瞧不上。
“去你丫的！老孃不稀罕！帶著你的破爛玩意兒滾遠點！”涼冰罵得毫不客氣。
見利誘無效，卡爾沉默片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透著重力：
“那麼，如果我調動大時鐘的全部算力，幫你定位‘那個人’呢？”
這句話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
通訊那頭，涼冰所有罵罵咧咧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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