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文明向來有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的慣例，但凡事總有例外。
使者不敢再多說一句狠話，生怕真成了刀下亡魂，隻能強忍憤懣，轉身憤憤離去。
等使者灰溜溜地走遠，方纔還一臉嚴肅的涼冰，瞬間變回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
她湊到凱莎身邊，笑哈哈地邀功：“凱莎，我剛才那架勢怎麼樣？夠唬人吧？”
麵對這個總是沒個正形的妹妹，凱莎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一絲寵溺，敷衍似的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
說罷，凱莎站起身：“走吧，既然已經定下要和華燁決戰，就去老師那裡好好謀劃一番。”
涼冰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動身去見嬴璟宸之前，兩人特意去找了鶴熙。
起初鶴熙還因為被從專注的科研工作中打斷有些不快，但一聽說是要商議一週後的決戰，便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跟著兩人趕往嬴璟宸常待的地方。
自從起義軍逐漸強盛、能夠自力更生後，嬴璟宸早就已淡出起義軍的日常事務。
他平日裡難得現身，要麼是在鶴熙鑽研基因技術時，現身點撥幾句關鍵思路
要麼就獨自盤坐在梅洛家園那處能俯瞰整片星雲的高地之上。
他就那樣盤膝而坐，脊背挺直如鬆，一動不動便是一整天。
每當凱莎她們好奇追問，他也隻道是在修身養性，再無多餘解釋。
言歸正傳。
三人登上嬴璟宸常待的高地，遠遠便望見他盤膝而坐的身影
脊背挺得筆直，如勁鬆般紮根在原地，雙目微闔，周身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淡然，倒真像個不問世事的世外高人。
涼冰下意識放輕腳步，湊到凱莎和鶴熙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怎麼辦？要不要叫醒老師？”
凱莎目光落在嬴璟宸身上，遲疑了片刻，輕聲提議：“要不，我們再等一會兒？”
“那就再等會兒吧，彆擾了老師清靜。”鶴熙點頭附和，聲音放得極輕。
可她話音剛落，嬴璟宸的聲音便毫無預兆地響起，平靜無波：“不必等了，有什麼事，直說便是。”
三人齊齊一愣，轉頭望去，才發現嬴璟宸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目光正落在她們身上。
“拜見老師。”
凱莎、涼冰、鶴熙異口同聲，齊齊向他躬身作揖行禮。
“免了。”
嬴璟宸抬手揮了揮衣袖，動作輕描淡寫。
凱莎三人隻覺眼前一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周遭的景緻瞬間變換。
方纔還清風拂麵的高地消失不見，下一秒她們已穩穩坐在府邸的餐桌前。
桌上擺著三隻青瓷茶杯，氤氳的熱氣嫋嫋升起。
而嬴璟宸就坐在不遠處的主位上，手中捧著一隻白瓷茶盞，正慢條斯理地啜飲著，神色淡然如常。
凱莎三人並未露出過多驚訝。與嬴璟宸相處百餘年，他這些神乎其技的神通，她們早已司空見慣。
“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一週後的怒海之戰吧？”
嬴璟宸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問道，語氣平淡無波。
凱莎點頭應道：“正是，老師。上一戰後，華燁已損失大半兵力，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學生以為，此刻發動決戰，正好一戰定乾坤。”
聽到
“強弩之末”
四字，嬴璟宸卻輕輕搖了搖頭，反駁道：“此話差矣。你們可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駱駝？那是什麼東西？”
涼冰的關注點向來跳脫，忍不住摳了摳頭皮，一臉困惑地插了話。
話音剛落，“彈”
的一聲脆響，嬴璟宸屈指給了她一記腦瓜崩。
涼冰疼得當即咧嘴哇哇叫，揉著額頭直吸氣。
“為師說話時，不許亂插話。”
嬴璟宸的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訓斥，眼神卻並無真怒。
隨後，嬴璟宸簡單跟三人解釋了駱駝是什麼，又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含義講得明明白白。
聽完解釋，凱莎下意識攥緊了拳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問道：“依老師的意思，難道怒海之戰我們會輸？”
“不，不會。”嬴璟宸緩緩搖頭，“以你們現在的實力，怒海之戰取勝已是板上釘釘。隻是正如我剛才所說，華燁即便損失了大半兵力，家底終歸還是比你們厚實。”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麾下部隊注射的雖是偽第二代天使基因，威力遠不及你們的正版，但架不住人多，量變終究會引起質變。”
“你們的將士實力再強，也架不住對方以多欺少、車輪戰消耗。所以這場仗即便贏了，你們的傷亡也絕不會像之前那樣輕微。”
說到這裡，嬴璟宸放下手中的茶杯語重心長地看向凱莎：“如果傷亡真的極大，這樣的勝利，你確定能接受嗎？”
此言一出，凱莎、涼冰、鶴熙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一路拚殺至今，多少姐妹倒在了起義的路上，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若是為了最終的勝利要付出難以承受的犧牲，這樣的結果，真的是她們想要的嗎？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了許久，凱莎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遲疑。
她看向嬴璟宸問道：“老師，如果是您，您會怎麼做？”
嬴璟宸微微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如今你纔是起義軍的統帥，是要帶領姐妹們推翻暴政、建立新秩序的人。
若是事事都要依賴我的決斷，那我這些年傳授給你們的知識、教會你們的權衡，又有什麼意義？”
“該教的，我都已經教給你們了。”
嬴璟宸的聲音平靜無波，“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全看你們自己的選擇。往後這些事，我不會再過問，也與我無關了。”
聽著這番話，凱莎的眉頭擰得更緊，徹底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如今擺在她麵前的，其實就三條路可走：要麼按原計劃，一週後在怒海之上與華燁決一死戰；要麼回頭接受華燁的求和，暫時休戰；要麼乾脆避戰，放棄這次決戰的機會，繼續埋頭發展實力，等日後再圖大計。
每一條路都連著不同的結果，也意味著不同的代價，容不得她有半分輕率。
可凱莎思來想去，第二條和第三條路，終究都與她的理念相悖。
先不說接受求和，方纔剛把華燁的使者趕出去，態度那般決絕，如今轉頭又巴巴地把人請回來簽訂和平條約，這種出爾反爾的事，她凱莎做不出來，麾下那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姐妹也絕不會答應。
而避戰蟄伏、繼續發展，雖說不失為穩妥之計，可誰也說不準往後會冒出什麼變數。
華燁不會一直坐視她們壯大，說不定會暗中積蓄更可怕的力量，或是聯合其他勢力反撲。
更彆提宇宙間的局勢本就變幻莫測，拖延下去，指不定還會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到時候未必還有現在這樣的決戰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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