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畫麵轉到了被衛兵“請”出宮殿的弗利薩身上。
兩名衛兵一左一右地架著他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他送離了王座殿的範圍。
他的眼底裡沒有憤怒,反而是平靜如水。
麵對衛兵臉上毫不掩飾的鄙夷,他沒有爭辯,也沒有斥責。
這些年,這樣的目光他早已習慣。
直到走出殿門十餘步,衛兵纔不耐煩地鬆開手,像是甩掉什麼臟東西般後退半步。
弗利薩踉蹌了一下,穩住身形後,隻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袍,轉身便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他剛走不遠,身後便傳來了衛兵毫不避諱的嗤笑。
“呸!什麼玩意兒!”衛兵甲重重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眼神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就他這副軟心腸,還敢跟王上頂嘴?也配當王子?真是拉低了咱們維蘭貴族的水平!”
“就是!”衛兵乙立刻附和,嗤笑著搖了搖頭
“看看人家普羅托斯王子,那才叫有王上的風範。狠辣、果決,哪像他,整天把‘賤民’‘民生’掛在嘴邊,簡直是我們維蘭的恥辱!”
“我看啊,這王位遲早是普羅托斯王子的。他弗利薩?也就配在角落裡同情那些底層垃圾,等著被慢慢邊緣化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嘲笑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走在前方的弗利薩隱約聽見。
弗利薩的腳步頓了頓,但他終究沒有回頭,隻是深吸一口氣,繼續邁開腳步,將那些刺耳的嘲諷遠遠拋在了身後。
他心裡清楚,爭辯無用,唯有真正改變現狀,才能讓這些人閉嘴。
在離開了宮殿後,弗利薩並沒有返回自己那處陳設奢華卻形同囚籠的居所。
反而快步走向停靠在殿外廊道的私人浮空車。
浮空車緩緩升空,隨即彙入察達喀核心區的交通流中。
弗利薩親自操控著方向,在縱橫交錯的空中廊道裡左繞右繞,時而鑽進狹窄的樓宇縫隙,時而藉助巨型廣告牌遮擋軌跡,每一次轉向都精準避開了沿途的監控探頭。
他很清楚,無論是父王奎茲爾的禁衛軍,還是兄長普羅托斯安插的眼線,都在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任何反常的行蹤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足足兜轉了近一個小時,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連空中巡邏的無人機都未曾察覺異常後,弗利薩才按下操控麵板上的隱蔽按鈕,駕駛著浮空車朝著核心區邊緣的老舊工業區飛去。
最終,車輛在一處布滿鏽跡的地下管道入口處緩緩降落。
這裡曾是察達喀早期的能源輸送樞紐,如今早已廢棄,鮮有人至。
此時,管道入口旁的陰影裡,早已站著四個等候的維蘭人。
他們穿著最普通的勞工服飾,袖口和褲腳還沾著偽造的油汙,可那挺直的腰桿、沉穩的步伐,以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周遭環境的敏銳觀察,都暴露了他們絕非底層民眾。
事實上,他們皆是維蘭文明中的貴族,也是弗利薩最核心的支援者。
伴隨著浮空車的起落架觸地,弗利薩迅速按下另一組按鈕,車身表麵瞬間覆蓋上一層與管道鏽跡近乎一致的偽裝塗層,同時啟動了全頻段訊號遮蔽。
做完這一切,他才推開車門,快步走了下去。
“殿下!”見他出現,四名維蘭人立刻上前,恭敬地垂首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敬意。
“免禮。”弗利薩微微頷首,目光快速掃過四人,隨即警覺地沉聲詢問:“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跟蹤?尤其是普羅托斯的手下,最近他們盯得很緊。”
為首的維蘭人名為凱倫,是維蘭星的一名能源寡頭,也是一個堅定地二王子派。
他抬起頭,回應:“請您放心,殿下。我們換乘了三次民用懸浮車,每次都在不同的中轉站棄車,還特意繞行了外環區的貧民窟。沿途確認過,沒有任何可疑人員。”
“那就好。”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在奎茲爾麵前的懦弱與順從,眼底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周身更是散發出一股沉穩的上位者氣息。
這纔是他真正的模樣,一個藏在“軟心腸王子”麵具下的謀劃者。
“殿下,您去找奎茲爾陛下了?”站在第二排的維蘭人忍不住開口詢問,他是維蘭軍事管理部的的署長,同樣也是一個身居高位的掌握實權的高官。
聽到這話,弗利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語氣裡帶著難掩的譏諷:“鬆口?他還是那個鳥樣。我剛開口,他就嫌我囉嗦,說我被‘賤民’迷了心竅。最後直接喊來衛兵,把我從大殿裡轟了出來,連讓我把話說完的耐心都沒有。”
此言一出,在場四人不僅沒有半分失望,反而相視一眼,眼底紛紛掠過一絲喜色。
“這就對了,殿下。”凱倫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讚許,“您越是表現得‘孱弱’,越是讓奎茲爾覺得您‘扶不上牆’,就越不會對您設防——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弗利薩自然也很清楚。
想要在這盤棋局裡活下去,甚至最終坐上那個位置,‘藏拙’是他眼下唯一的法子。”
要知道,普羅托斯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軍方高層,那些將軍們早就把他當成了未來的王,處處為他鋪路。
而弗利薩這邊,雖說有寡頭支援,但比起軍方的勢力,終究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隻能玩陰的。
這便是他所有偽裝的核心邏輯,用“懦弱”當盾牌,以“糊塗”作掩護。
為了暗中積蓄實力,他甘願背負奎茲爾的厭惡,甚至主動將“討人嫌”的標簽貼在自己身上。
他刻意在大殿上為外環區的“賤民”據理力爭,哪怕明知會觸怒父王。
他在被衛兵叉出宮殿時垂首不語,任人嘲諷;他對著普羅托斯的挑釁始終退讓,擺出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
他精準地扮演著一個“心慈手軟卻毫無謀略”的糊塗王子,一個“被斥責兩句就喪魂落魄”的懦弱次子。
他太清楚奎茲爾與普羅托斯的心思了:奎茲爾需要的是“可控”的繼承人,絕容不下一個軟弱無能的此次,所以自然會將重心放在普羅托斯。
而普羅托斯自視甚高,眼裡隻容得下“對手”,對“廢物”向來不屑一顧。
隻有讓奎茲爾覺得他“爛泥扶不上牆”,徹底斷絕傳位給他的念頭,讓普羅托斯將他當成“不值一提的螻蟻”,他們才會放下對他的戒心。
普羅托斯忙著在父王麵前邀功,忙著鏟除依附他的勢力,忙著暢想繼位後的光景,自然不會將精力浪費在“沒威脅”的弟弟身上。
奎茲爾則將所有期許與警惕都放在了“像極了自己”的普羅托斯身上,對這個“不成器”的次子隻剩嫌棄,連監視都懶得多花心思。
而這,正是弗利薩想要的局麵。
沒人注意到,他每次“為賤民發聲”後,都會有親信悄悄潛入外環區,將奎茲爾的“冷漠”與他的“仗義”傳遍街巷,悄悄收攏民心。
沒人察覺,他正在暗中聯絡不滿軍方壓榨的中小貴族,搭建起隱秘的勢力網路。
更沒人知道,那些被奎茲爾與普羅托斯視作“賤民”的維蘭人,正在被他悄悄培養成死士。
所謂的“為民請命”,不過是他保全自己、麻痹對手的偽裝。
他從不是什麼心善的王子,隻是一個懂得“蟄伏”的獵手。
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或許是奎茲爾油儘燈枯的那一刻,或許是普羅托斯鏟除異己、樹敵無數的那一天。
到那時,他便會撕下所有偽裝,用積蓄的力量給普羅托斯致命一擊,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一舉奪下那把象征權力的王座。
可以說,維蘭文明的這一家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奎茲爾老謀深算,一邊用“傳位”的幻象豢養著普羅托斯這具“容器”,一邊押注瓦肯的意識轉移技術謀求永生,將整個文明的資源與子民都當作自己續命的籌碼。
普羅托斯野心勃勃,表麵恭順如犬,暗地裡卻早已磨好了獠牙,隻等老父咽氣便要奪權。
弗利薩則藏得最深,用“懦弱”與“仁慈”作鎧甲,在暗處編織著奪權的羅網,把所有人都當成了自己登頂的踏腳石。
他們三人,一個為“永生”瘋魔,兩個為“王位”癡狂,各自打著精密的算盤,互相算計、彼此提防,將維蘭文明的權力中心攪成了一盤暗流洶湧的棋局。
可他們誰也想不到,這場圍繞著“續命”與“奪權”的內鬥,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笑話。
因為一個遠比維蘭文明更強大、更冷酷的帝國,早已將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克羅斯星係。
這個即將降臨的存在,根本不在乎維蘭文明的王座最終花落誰家,也不屑於理會奎茲爾的永生夢。
對他們而言,維蘭文明早已是一片既定的焦土。
奎茲爾、普羅托斯、弗利薩這三個勾心鬥角的“統治者”,隻是需要被一並清除的障礙。
當那道遮天蔽日的艦隊陰影籠罩察達喀星的那一刻,他們所有的算計、野心與執念,都將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被徹底粉碎。
這場精心佈局的權力遊戲,終將以他們從未預料過的方式,迎來戛然而止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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