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茲爾盯著玻璃艙內的瘋癲者，嘴裡忍不住喃喃重複：“意識的剝離和轉移……”
這七個字，像一道驚雷劈中了他深藏多年的渴望。
他從未真正放棄過延壽的念頭。
當初基因藥劑研發失敗，他看似擺爛享樂，實則是將絕望壓在了心底。
直到某天深夜，他盯著鏡中衰老的自己突然靈光一閃：若能把意識從這具腐朽的軀體裡抽離，換到另一具年輕健康的軀殼裡，不就能變相“永生”了嗎？
也是從那時起，他才秘密調派資源，讓瓦肯躲在這地下實驗室裡，偷偷研究意識轉移技術。
如今瓦肯說實驗有了突破，這份驚喜，幾乎要衝垮他維持多年的統治者威嚴。
但多年的權謀生涯讓他沒徹底失去理智，他強壓著胸腔裡翻湧的興奮，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刀
“瓦肯，你沒有隨便找個瘋子來誆騙本王吧？覺得瘋子神誌不清，就露不出紕漏？”
“吾王！您明鑒啊！”
瓦肯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碩大的腦袋磕在冰冷的地麵上。
“我怎敢做欺君之事？這可是掉腦袋的罪！更何況您當年提拔我，給了我研究的一切資源，我瓦肯就算瘋了，也絕不會誆騙您！”
奎茲爾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看了良久，見他額頭磕出了血印，眼神裡滿是惶恐，不似作偽，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上前一步，笑嗬嗬地拍了拍瓦肯的肩膀，還伸手將他攙扶起來：“嗬嗬嗬，起來吧，不要害怕。我也隻是隨口測試你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老實。”
“多謝吾王寬恕。”瓦肯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既然實驗成功了，那也就是說，你是用一個瘋子的意識，調換了一個正常人的意識，才讓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對嗎？”
奎茲爾笑眯眯的，眼底卻藏著急切，他已經開始在腦海裡盤算，選取一個“容器”來承載自己的意識，已實現變相的延壽。
可聽到這話，瓦肯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碩大的腦袋微微垂下，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嗯？怎麼了？”奎茲爾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沉了下來。
瓦肯嚥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說道：“那……那個，王上，我並沒有用瘋子的意識調換……雙方……雙方原本都是正常人……”
“什麼？！”奎茲爾的臉色驟然劇變，方纔的溫和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裡重新燃起凶意。
“你再說一遍？兩個正常人？那現在裡麵這個瘋子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任誰都能聽出，若瓦肯給不出合理的解釋，今天絕對難逃一死。
“王上！我方纔也說了，我隻是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還沒到完全成功的地步啊！”瓦肯嚇得腿一軟，又差點跪下去，連忙語速飛快地解釋。
“進行人體試驗時，我確實成功把兩人的意識互換了！剛換完的那三天，他們都很正常！兩個意識在對方的軀體裡占據了主導地位”
“隻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隻是什麼？！不要吞吞吐吐的！”奎茲爾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語氣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隻是從第四天開始，他們就陸續出現了精神錯亂的症狀。”
瓦肯的聲音帶著哭腔，如實道出了實情，“先是說看到了‘兩個自己’，然後開始胡言亂語，最後就徹底瘋了，變成了您現在看到的樣子……”
“一派胡言！”奎茲爾根本不信
你分明就是找了個瘋子來濫竽充數！瓦肯，你知道我最討厭彆人騙我！”
“王上！我沒有騙您！”瓦肯急得滿臉通紅，連忙指著控製台的螢幕，“若是您不相信，我這裡有完整的試驗記錄！從意識抽取、互換，到後續的觀察資料，我每天都記下來了！您看了記錄，就知道我所言非虛啊！”
“記錄？在哪！立刻給我看！”
奎茲爾凶狠地催促，眼神裡滿是懷疑，他必須親自確認，這關係到他能否“活下去”。
“是！是！”瓦肯不敢耽擱，連忙顫抖著雙手在控製台上操作起來。
很快，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段視訊，還有密密麻麻的維蘭文字資料，從意識轉移的過程，到實驗體每日的狀態變化，全都清晰地記錄在案。
奎茲爾的眼睛死死鎖定螢幕，連眨眼都變得吝嗇。
從意識抽取時兩道淡藍色的靈魂光帶脫離軀體，到它們精準注入對方軀殼、實驗體緩緩蘇醒，再到前三天兩人雖顯茫然卻邏輯清晰的對話記錄。
每一個畫麵、每一組資料，他都看得仔仔細細，生怕遺漏半點破綻。
一番瀏覽下來，奎茲爾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鬆弛，眼底的懷疑漸漸褪去。
瓦肯的確沒有欺騙他：意識轉移的核心步驟確實成功了，隻是在後續觀察中，那兩具“錯位”的軀殼才逐漸出現精神崩潰的跡象。
“原來……這技術還沒有成熟。”他盯著螢幕上最後定格的瘋癲畫麵，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不甘，暗忖道。
“隻差一步……就差最後一步了。”
奎茲爾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份落空的失落壓下去。
他轉頭看向一旁依舊垂首待命的瓦肯，眼神複雜卻已沒了方纔的殺意。
如今，他早已將“續命”的全部希望壓在了這個怪胎科學家身上。
雖說技術存在致命副作用，但能完成意識剝離與轉移的初步階段，已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他還需要依仗瓦肯，絕不能在此刻動怒。
於是，他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語氣也緩和了許多：“瓦肯，看來的確是本王錯怪了你。是我太過急切，沒能聽你把話說完。”
瓦肯連忙低下頭，將姿態放得更低，順勢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王上言重了，是屬下表述不清，又未能早日攻克技術難關，才讓您憂心。但請王上放心，屬下已經收集了完整的失敗資料，定會拚儘全力找出精神錯亂的根源，早日完善意識轉移技術！”
“嗯。”奎茲爾緩緩點頭，語氣裡藏著難以掩飾的迫切，“你有這份決心很好。隻是……你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了，或許是下一個月，或許是下一年，這具腐朽的軀殼隨時可能垮掉，他根本等不起。
聽到“具體時間”的詢問，瓦肯的碩大腦袋垂得更低，臉上露出明顯的為難：“王上，這……這實在不好說。
新技術的完善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精神錯亂的誘因可能與意識強度、軀體匹配度，甚至靈魂與肉體的‘相容頻率’有關，每一項都需要反複試驗驗證……屬下實在不敢給出確切的期限。”
見瓦肯滿臉窘迫，不似推諉，奎茲爾終究是重重歎了口氣，眼底多了幾分無奈的理解。
他也明白科研的不確定性，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算了，”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堅定。
“瓦肯，本王不逼你，但我希望你能儘快——每多拖延一天，我的時間就少一天。”
“若是有任何需要，儘管跟本王開口，無論是資源、裝置，還是人手，我都會竭儘全力滿足你。”
瓦肯眼睛陡然一亮，像是抓住了關鍵突破口，連忙抬頭說道：“王上！若是您能多給我一些實驗體，或許我能更快找出問題所在！目前僅有的幾組資料樣本太少，無法排除偶然因素，若是能有更多不同年齡、不同體質的實驗體……”
“實驗體？”奎茲爾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想也沒想便點頭答應，“這有何難。放心，你要多少，本王給多少。維蘭星什麼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不值錢的賤民。”
在他看來，那些底層民眾與螻蟻無異，能成為他“續命”計劃的墊腳石，已是他們最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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