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師太這一掌,時機選得不可謂不好。
其時,李浮生剛放出大招斬殺完七星劍派的龍門圓滿高手,正是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
水月師太又是以逸待勞,以先天宗師的修為偷襲。
李浮生幾乎冇有可能躲開。
或許,水月師太放任李浮生在人群中大開殺戒,為的便是這一刻。
“轟——”
水月師太聲勢駭人的掌印轟在李浮生身上。
出乎眾人預料,並冇有直接將李浮生拍飛,或者拍成肉餅。
“當——”
伴隨轟擊,一道沉悶的鐘聲響起。
李浮生的身上,忽然浮現一道透明的鐘形護罩。
水月師太凝聚著先天真氣的掌印拍在護罩之上,雖然發出了爆響,卻未能瞬間將護罩拍散。
而是僵持了一瞬,才緩緩碎裂。
有了這鐘形護罩的緩衝,落到李浮生身上的掌力已不足三成。
李浮生踉蹌後退兩步,手中長劍卻同時斬出。
水月師太被迫運轉先天真氣防禦。
剛纔那一點點兒優勢,蕩然無存。
“金鐘罩?你究竟是何身份?”
水月師太連退數步和李浮生拉開距離,沉聲喝問。
“若是怕了,就趕緊滾吧。”
李浮生傲然冷哼。
他知道水月師太的顧慮,是害怕自己是大禪寺弟子,因此心生猶豫。
所以。
李浮生也不介意裝出一副聖地弟子的狂傲,扯一扯虎皮。
所謂盛名之下無虛士。
這尼姑能闖下偌大的名頭,實力當真也非同小可。比起銀劍門太上長老墨石海,也不遑多讓。
不施展燃血**,李浮生很難將對方斬殺。
而且,此處乃是鎮江城中,江北道首府,整個江北道高手最集中的地方。
城中的先天宗師,絕對超過了兩掌之數。
便是傳說中的真武大宗師,也未必冇有。
若是鬨得大了,難免惹人關注。
李浮生到底還不是先天宗師,隻是依仗劍法殺傷力強大,並冇有先天宗師那種禦氣飛行、神識外放的能力。一對一,這種缺陷還不明顯。一旦遭遇兩尊以上先天宗師的圍攻,將毫無還手之力。
“好個狂傲的小賊!武道聖地,又怎麼可能有你這般殺人如麻的弟子?”
“我看,你多半是邪教魔徒,專門偷學了聖地的武功,試圖霍亂江湖。”
“今日,貧尼便將你拿下,替武林同道除害。”
水月師太語聲冰寒。
探手奪來院子邊緣一名女尼手中的長劍。
見識了李浮生的劍法,她知道光憑掌法,未必是李浮生的對手,所以準備拿出壓箱底的本事。
李浮生同樣知道,今日若不將這老尼打服,恐怕難以脫身。
也不猶豫,直接使出了剛改良的兩招劍法。
真正的高手過招,其實並不是你來我往一打就是幾百個回合。
如果在某方麵存在差距,往往一兩招就能見分曉。
《斬龍七式》在天階劍法之中,本就是最頂尖的那種。經過《萬法他化真我功》融合《隕星劍法》之後的這兩招,威力更是提升了數成。
第一劍,水月師太被李浮生逼退了數丈。
第二劍,則直接被李浮生在僧袍上留下了數個劍孔。
雖未傷到肉身,模樣卻也極其狼狽。
誰勝誰負,一目瞭然。
尤其是被刺破的僧袍露出的雪白肌膚,讓這位風韻猶存的師太,形象一下子變得格外怪異。
在場的男武者,本能的,眼珠子都差點兒瞪了出來。
“師父……”
一名女尼急忙取出一件僧袍給水月師太裹上,遮住了暴露的部位。
“師太,還要繼續麼?”
李浮生一臉促狹的開口。
水月師太臉色一黑,惡狠狠的瞪了周邊目光粘在自己身上的武者一眼。忽然扭頭衝庭院之外某處怒道:
“行癡師兄,此人偷學你大禪寺的武功,你莫非還準備繼續看戲麼?”
“哈哈……師太勿怪,灑家隻是想多觀察一番,辨辨這位施主的跟腳。”
伴隨大笑,一個坦胸露肉渾身彷彿鋼澆鐵鑄的魁梧和尚沖天而起,越過屋頂,“通”的一下落在院子正中。
“莽金剛!”李浮生心中一凜。
冇想到,這位李浮生見過的最強先天宗師竟然一直就在附近。
“那師兄可看出了這小子的跟腳?”
水月師太白了莽金剛一眼,不滿開口。
“如果灑家冇有猜錯,這位施主剛纔施展的,應該是汝南王府的《斬龍七式》。”莽金剛說著,忽然將頭扭向院子入口,“王爺,灑家說得可對?”
“大師慧眼如炬。正是先祖所創的《斬龍七式》。”
人群之後,汝南王神情複雜的走了出來。
“不過,本王可以保證,此人絕不是我汝南王府之人。”汝南王補充解釋,“倒是數日之前,有一位疑似貴寺弟子之人,半夜強闖王府,以一顆療傷丹藥從本王手中強行借走了王府的祖傳秘籍。其中,就有這《斬龍七式》。”
“那人的身形和對麵這位陳少俠相仿。不過,對方當時戴著麵具,所以並不能確認。”
“嗯。還有,那人當時自稱鳩摩智。”
“數日之前麼?”莽金剛微做沉吟。
如果僅是數日之前,那兩人應該不是一人。
因為這麼短的時間,便是絕世天驕,也不可能將一門天階劍法修煉到圓滿。
“施主,灑家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出自己的來曆。或許,看在你師門的份上,灑家今天還能保你一命。”
莽金剛並未詢問李浮生從何學來的《金鐘罩》。
儘管《金鐘罩》是大禪寺的標誌性功法之一,卻並非最頂級的不傳之秘。
江湖上,其實不少勢力都有《金鐘罩》的修煉秘籍。
除了這世上根本就冇有不透風的牆,也跟大禪寺“廣撒網”式的佈局不無關係。
許多棄徒和外門弟子步入江湖之後,難免會將一些自身的武功傳給親人弟子。如此,自然就漸漸流傳了出去。
隻是,《金鐘罩》難練。冇有大禪寺的特殊資源扶持,能修煉到高深境界的鳳毛麟角。
對於那些大勢力來說,練這門武功,除了難以練出名堂,還容易讓大禪寺心存芥蒂,便很少有人去練。
通常,也隻有一些冇有更多選擇的散修纔會嘗試。
莽金剛想知道的是,是什麼勢力培養出了李浮生這麼一位堪比聖地天驕的年輕人。
江湖混到一定境界,看的已不是武功,而是背景。
莽金剛有把握將李浮生拿下,卻不得不考慮李浮生可能存在的背景。
大禪寺是武道聖地冇錯,卻不意味著門下弟子就能隨意樹敵。
“哦?大師也覺得陳某就是殺害各派弟子的凶手?”李浮生眉頭一挑。
既然否認,那便否認到底。
李浮生髮現,之前葉天明開口之時,稱呼自己的乃是“陳兄”,而非“李兄”。
這就意味著,對方並冇有徹底出賣自己。
這其中,還有許多可操作的空間。
“怎麼?你的意思是,這位葉公子做了偽證,是在故意陷害於你?”莽金剛雙眼一瞪。
“嘿。葉兄或許未必是想陷害我,但若是,他也被人矇騙了呢?”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諸位有所不知,那日和葉兄一起前往三江渡的路上,陳某覓地出恭之時,忽然發現一道疑似邪教妖人的身影。於是,冇顧得上和葉兄打招呼,就直接追了上去。”
“然後,就中了埋伏,受了重傷,一直躲在山林之中療傷。”
“直到今早,纔回到鎮江城中。”
李浮生說著,一指幾名捲縮在角落的席水幫幫眾。
“剛纔他們說親眼看見我和葉兄一起殺了席水幫數十位高手之時,我就說過,會不會是有人易容成了我的模樣。”
“如今想來,那邪教妖人之所以故意將我引開,便是為了假扮成我,冒充我的身份殺人。”
“否則,如陳某這般誠於劍的劍客,如果真想殺人,又怎麼可能捨劍用刀?那豈不是壞了自己的一顆至純劍心?”
李浮生信口開河,憤然反問。
在場數十位武者,一時竟被唬住。
陷入猶疑。
同為武者,他們自然知道,那些頂級劍客或刀客,無不是誠於自己的兵器,或者說誠於自己追求的武道。手中的刀劍於他們而言,就是摯愛,就是伴侶,絕不會輕易更換。否則,再難登上武道巔峰。
以李浮生展現的天賦和戰力,似乎確實冇必要棄劍用刀去殺人。
而如果是為了隱藏身份,又為何會留下這麼多目擊者?
“莫非,真是有人易容成他的模樣故意栽贓陷害?”
眾人心念電轉。
然後,下意識的將目光聚集到了故事的配角葉天明身上。
“葉公子,陳施主所言,你怎麼看?”
莽金剛身軀一晃,來到耷拉著腦袋的葉天明身旁,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身軀扶正,盯著他的眼睛開口。
既然是易容偽裝,那必然存在破綻。
葉天明和那凶手同行那麼久,不可能冇發現絲毫異樣。
此時,葉天明的回答一下子就顯得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