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正德皇帝披著龍袍坐在燈下看著錦衣衛剛剛送進來的話本。
身邊站著的是穀大用和張永，這個殿內，隻有正德皇帝翻頁的聲音。
“啪！”的一聲，正德皇帝一巴掌拍在桌上，憤怒的說道：“王生愚蠢！”
因為他讀到了王夫人發現小唯的異常，並告訴了王生，但王生冇有相信，反而幫著小唯辯解。
於是，王夫人提出請一位坤道上門驗明真身，可王生卻以這會毀了一個女子的清白為理由，拒絕了。
看到這個場景，正德皇帝覺得王生的腦袋裡肯定冇有腦子，他忘了這個女人自己是在沙匪窩裡救出來的？
這突然的一聲怒喝，嚇了穀大用和張永一跳，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眸中看到疑惑：
王生是誰？
難道是戶部右侍郎·王瓊？
氣消之後，正德皇帝才繼續往下看，讀到坤道和王夫人冇有在小唯身後發現妖精的印記，他也有些懵逼了。
把前麵的內容翻出來看了看，確定小唯吃心頭血能蠱惑人是妖精，正德皇帝才放下心來繼續閱讀。
然後便是本文最驚悚的畫麵：
一狐耳人身妖物，麵翠色，口如盆，齒如鋸。
鋪人皮於榻上，執彩筆而繪之，已而擲筆，舉皮，如振衣狀，披於身，遂化為女子。
正德皇帝神情一凝，一身渾厚內功自行運轉，笑了一聲說道：“區區妖物，也就迷惑一下王生那般凡夫俗子，朕乃真龍天子，自有國運護體。”
“穀伴伴，把燈舉過來些。”
“是。”穀大用應了一聲，拿起一個燭台走到正德皇帝邊上站定。
“嗯，這樣清晰多了。”正德皇帝點了點頭，這才接著往下看。
後麵王夫人為了保護王生，成為了小唯的傀儡，喝下對方的藥血變成半人半妖的魔物，最後更是死在了王生懷裡。
正德皇帝懵了，王夫人有病吧？
一隻騙了她那麼多次的妖物的話，她居然信了？
將話本一扔，正德皇帝站起身來，說道：“無聊，去坤寧宮！”
說著就往外走，穀大用趕緊跟上，可還冇走出門，正德皇帝又回頭看了一眼話本。
一旁的張永立馬會意，小跑著過去拿起了話本，正德皇帝這才滿意的笑了笑。
坤寧宮住著的是正德皇帝的皇後，是夏儒之女，性子靜定端莊。
按照《明良記》的記載，這對帝後關係還算不錯。
就像此刻，已經到了醜時，正德皇帝去坤寧宮時，還特地交代穀大用，不要吵醒了皇後。
他悄悄換了一套衣服，躺在了夏皇後身邊，然後緩緩鬆了口氣。
還是自家老婆身邊讓人安心啊！
第二天一大早，歐藏華帶著曲非煙、曲洋，呂芳領著兩名東廠番子，還有兩名神周安排的錦衣衛，一行八人來到了渡口，準備乘船前往天津港，再換成大船，順著京杭大運河前往應天府。
登船後，兩名錦衣衛就走了上來，拱手道：“歐大人，您還有一個話本冇有寫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寫話本，也是需要靈感的。”歐藏華點了點頭，有些惆悵的說道：“所以你們不用著急，多給我一些時日構思。”
兩名錦衣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苦笑著說道：“歐大人，不是我們給您構思的時日，實在是上頭要我們兄弟盯著，請您多擔待。”
“我知曉...”歐藏華歎了口氣，看著江水有些發愣，完全冇有動筆的意思。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京城冇幾天，朝廷上至內閣大臣，下至六部書吏，都被正德皇帝罵做‘蠢如王生’。
等到朝廷上下都在議論王生是誰時，正德皇帝就把提前讓內書堂眾太監們抄好的《畫皮》發了下去。
當天晚上，各路大臣都默契的陪著自家夫人吃飯睡覺。
搞得各家誥命夫人都有些疑惑，自家老爺今日改了性子？
那年輕貌美的小妾摟著不香麼？
同時，大臣們也反應過來，正德皇帝為啥會罵彆人是王生了。
這等意誌不堅、頭腦不清、見異思遷、受妖物蠱惑的人，的確該罵。
反倒龐勇，一身正氣、剛正不屈、指揮有序，是個不錯的人才。
次日早朝時，正德皇帝像個木偶一般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麵的大臣彙報工作。
就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諧氛圍中，一個禦史走出來，開口道：“陛下，臣彈劾南昌知府·李承勳、江西按察副使·周憲屍位素餐、不如王生。三年來，不但冇有平息戰亂，竟然還讓叛民陳福等率眾，擒獲參政趙士賢，攻占了瑞州府城！臣請旨，押解二人回京，接受調查！”
正德皇帝立馬清醒了過來，不如王生？
這得差到什麼程度？
想到這裡，正德皇帝下意識看向內閣首輔·李東陽。
老李暗自歎了口氣，明明人家歐藏華那個話本的主旨是讓大家不要被美色迷惑、要堅守內心，怎麼現在變成用來相互攻擊了？
更無語的是，李承勳是弘治六年進士，那一年的同考官是他。
“啟稟陛下，以老臣之見，李承勳沉毅果斷、謀略膽識具備，絕非...王生之輩。”
“稟陛下，”
禦史頭鐵的很，纔不在乎什麼閣臣，直接開口懟道：“八百裡加急的軍報不會騙人，目前江西叛民之亂，已經快要影響到湖廣、福建兩地，李承勳的謀略膽識並未表現出來。以微臣之見，李承勳不如王生，那王生至少驍勇敢戰！”
你特麼冇完冇了了是吧？！
李東陽半閉著眼睛，心中各種念頭閃過，硬是冇有再開口。
然後，正德皇帝看著另一個禦史跳出來指責前一個禦史也不如王生，雙方立刻開演，總結就是一句話：你還不如王生！
正德皇帝氣笑了，他再次看向李東陽，問道：“以李卿之見，當如何？”
李東陽這纔開口道：“老臣舉薦胡世寧為江西兵備憲副，配合李承勳、俞諫、周憲，江西民亂可定。”
這個人正德皇帝記得，當年滄州遭遇流寇攻城，正好遇上了赴京候補的胡世寧，此人白馬入城協助策劃守城方略，使得流寇攻打七晝夜而不能破城，最終撤離，是個難得的軍事人才。
“那就這麼定了，內閣擬個條子遞上來...”
說著，正德皇帝突然想起歐藏華回鄉經過江西，要不要給他找點事做？
此刻的歐藏華坐在船上，身邊兩側站著錦衣衛，死死的盯著他手裡的筆。
“咳咳...兩位...今日...”
不等歐藏華說完，其中一位錦衣衛就哭喪著臉懇求道：“歐大人，我們都快到青縣了，下一站就是滄州，您硬是一個字都冇寫！這些天您不是暈船就是頭疼，要麼就是天氣不好。”
“今日陽光明媚，您早上醒來吃了兩個肉餅喝了一碗粥，您還有什麼理由？”
“嗯...”歐藏華抬頭看了看外麵，惆悵的說道：“陽光...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