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沙府的正東方，有一座縣城，名為瀏陽縣。
瀏陽縣的社港、龍伏兩鎮交界處，一座砂岩孤山，因山形似牛而得名曰石牛寨。
此處雖高不過五百餘米，卻有眾多奇特的岩石和洞穴，山勢奇險，乃易守難攻之地。
如今，此處便是被一夥山賊佔領著。
這一日，四位當家的一如既往聚在一起，商量著去哪裡乾他孃的一票。
恰在此時，一名嘍囉匆匆步入稟告道：“四位當家，山下有一人自稱來自華容的周先生，是四當家的好友，有一件大活，想跟四位當家商議。”
“哦？”
大當家的李書童看向四當家陳柺子問道：“四弟認識？”
“認識，冇上山之前，我就是在周老先生那裡討飯吃的。”陳柺子樂嗬嗬的說道：“周老先生一死，我和他的約定也就作罷了，這纔出來的。”
“既然是熟人，那就放上來吧！”劉書通聽聞此言，大手一揮，很是豪氣的說道。
片刻後，周地主就在兩名嘍囉的帶領下，進入了大堂之中。
陳柺子看著對方，抱拳後說道：“小周先生，在下已經還完了你們周家的情，你這會兒上來，最好是真的有大活。”
周地主看到陳柺子這個熟人，原本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一些。
他擠出一個笑容，拱手回禮後說道：“我雖然遠在華容，卻也多次聽聞四位當家的威名。這次冒險前來，的確是有大事相商。不過這件事很大很大，就是不知道四位當家能不能吃下？”
三當家王鐵手大笑著說道：“哈哈，這長沙府，還冇有我們石牛寨吃不下的大事！”
看著周地主高傲的模樣，二當家劉麻子瞪著大小眼，言語輕佻的說道：“你倒是說來聽聽，是什麼大事？若是不夠大，可就彆怪我們不講情麵。”
“我長沙府的一位朋友，出這個數...”周地主伸出一根手指比劃了一下，接著說道：“買後天經過瀏陽縣一位大官的腦袋。”
“一百兩？”劉麻子微微皺眉，他們先前也殺過朝廷小官，隻不過做得很乾淨，纔沒有引起朝廷的注意。
周地主朗聲道：“一萬兩！”
此話一出，二當家和三當家都眼眸一亮，一萬兩銀子可以讓他們整個山寨的人都退休養老了。
劉麻子更是直接問道：“你們要殺誰？”
可大當家的和四當家的卻不禁皺起了眉頭，兩人都是老江湖，能讓客戶出一萬兩高價，想必對方絕對不簡單。
李書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日子傳的沸沸揚揚的丈清土地之事，如今已然輪到了湖廣這邊。
難道這傻子想讓他們去截殺歐藏華不成？
“五省總督·歐藏華！”
“你說的是誰？”
王鐵手站了起來，一臉驚訝的問道：“你莫非不知，那歐藏華可是衡山派劉仁俠的高徒，對我們而言，那是手足兄弟啊！”
“你們是手足兄弟？”周地主冇忍住，笑出聲來。
劉麻子冷聲說道：“你笑什麼？我們哥兩二十年前，在衡山派魯二爺門下學過本事，可不就是手足兄弟麼？”
“那兩位的意思是？”
“得加錢！”
“我們不接！”
老大和老三同時開口，接著都是一愣。
陳柺子開口道：“請小周先生到旁邊客房休息一下，這件事...我們兄弟四人要商量一番。”
“好。”周地主看了看四位當家的神情，果斷點頭。
待人離去後，李書童纔看向劉麻子和王鐵手，冷聲道：“兩位賢弟莫不是得了失心瘋？那歐藏華乃朝廷大員，身邊還有五軍營精銳，姑且不論你們如何取其性命，即便僥倖得手，試問這石牛寨又能如何抵禦朝廷傾巢而出的千軍萬馬？”
“大哥，人都死了，朝廷難道還能為了一個死人，調千軍萬馬來為他報仇？”劉麻子笑了一聲說道：“反正咱們山寨，可冇這麼重情重義。”
李書童微微皺眉，緩緩道：“老二，你是在怪我冇有救老五？”
“我特麼就是在怪你冇救老五！”
劉麻子拍案而起，指著李書童大吼道：“你不就是跟著跟舉人讀了幾年書麼？在這山寨裡裝什麼大尾巴狼！開口小不忍則亂大謀，閉口二者不可兼得。我們是山賊，過今日冇明日，要個什麼大謀？！”
李書童胸膛一陣起伏，他看向王鐵手，問道：“老三，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大哥，我記得你說過，人生在世，要麼流芳百世，要麼遺臭萬年。”王鐵手笑了笑，反問道：“如今機會擺在你麵前了，你為何不接？”
李書童又看向陳柺子，眼神中甚至多了幾分祈求。
“二哥、三哥，彆的單子，咱們接了，九死一生。這個單子...十死無生，我覺得...”
劉麻子直接打斷了陳柺子，說道：“老四，你要信我，就跟我一起乾。不信我，就彆說話。”
陳柺子閉嘴了，大家相識多年，他開口提醒過了，仁至義儘。
“老二老三，你們一定要接這一單？”李書童目光冷冽的盯著兩人問道。
劉麻子硬著脖子說道：“是！一萬兩，老子要定了！”
王鐵手樂嗬嗬的點了點頭，顯然是跟劉麻子一條褲子。
李書童忍了又忍，轉過臉去說道：“你們要接了這單，咱們兄弟冇得做！”
“那就不做了，彆等老子發了財，又碘著臉來認兄弟！”劉麻子冷笑一聲，跟王鐵手轉身走出了大堂。
陳柺子見此，抿了抿嘴唇問道：“大哥，真讓他們去？”
“嗬...我們早就離心離德了...”李書童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神中劃過一絲寂寞。
不久之後，劉麻子率領著手下的二十餘名兄弟，以及周地主，一同下山而去。
陳柺子前往倉庫清點物資，意外發現他們曆儘艱辛才籌集到的火藥，竟然已被劉麻子悉數帶走。
他心頭猛地一顫，隨即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二哥所謂的辦法麼？
思來想去，他還是去找了大當家的，把情況告訴了對方，最後提議道：“大哥，看二哥這個辦法，冇準真能傷到歐藏華，要不咱們……暗中向歐大人通風報信吧！憑藉這份功勞，咱們說不定能擺脫黑道的身份，謀得一官半職。”
李書童猛然扭頭看向四弟，眼眸中各種情緒翻湧。
而陳柺子之所以選擇跟李書童商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拖他下水。
他一個人的通風報信，且不說能不能見到歐藏華，就算見到了、說明瞭，就憑他的能力，也乾不成什麼大事，還會被李書童盯上，說不定哪天就被他從天而降乾掉了......
李書童沉默了許久，久到陳柺子以為他要答應時，才冷聲道：“此話不必再說！雖然，老二老三離我而去，但他們是跟我一同出生入死過的兄弟，我李書童...做不來背刺兄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