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王守仁輕輕吹了吹茶湯，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這是理所當然之事，豈有享受了利益之後，隨便扔出一個替罪羊就能了事的？這世上哪有如此輕鬆便宜的事情？”
幾位大地主聽後，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換成他們來，有這樣的機會，彆說家族了，鄰居都給你整走。
接著又快速反應了過來，立刻低下頭假裝喝茶。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另一名老者忍不住了，拱手問道：“還請王大人賜教，如何...如何棄車保帥？”
王守仁看向那人，他記得此人姓林，其兄長是自己的同窗，如今在山西任職。還有一個堂叔在朝中當差，好像是刑部員外郎。
他本人則是弘治年的舉人，亦是江西饒州府德興縣的大地主，家族之中光秀才就好幾個，是上好的...好人家！
其餘幾人也拱手行禮，神情很是客氣。
王守仁這纔開口道：“看來諸位在寧王這件事情上，並不清醒啊！”
幾人訕笑兩聲，都知道這時候不能隱瞞，得讓人家知道自己是真心求助的。
是以他們點了點頭，其中一人開口道：“陛下前些年胡鬨了些，縱容劉瑾之後，又寵信錢寧...我等被寧王矇騙，所以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君君臣臣，陛下行事乖張，也輪不到爾等替陛下做主。”
王守仁搖了搖頭，才繼續說道：“想要棄車保帥，就要分兩步走。第一步，分散歐春官的注意力，以此拖延他調查的腳步。第二步...與其被全家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如自己選一個熟悉的地方。”
幾人神情一愣，一時間有些猜不透王守仁這話的意思。
“接下來的話，我隻是隨口一說，諸位也就隨意一聽。朝廷有意重點開發西北、遼東、貴州、雲南四地。”
“是以若是冇犯事，朝廷自然不會為難大家。可若是犯事了，歐春官的態度便是朝廷的態度。”
王守仁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說道：“西北有一地名為會州，黃河從會州城中間穿過，根據本官探測，水澆地約為五十萬畝，可開發水田約兩萬畝，適合種植果樹的土地有近六萬畝。”
“那裡氣候宜人，地廣人稀。本官看著這麼好的土地荒廢，心中很是為難。是以向朝廷請命，免除會州三年徭役雜稅。”
“除此以外，永昌、涼州、莊浪、西寧、山丹、肅州、鎮番、鎮夷、古浪、高台、碾伯等地，也有著大量的耕地，免除五年徭役雜稅。”
“若是覺得太遠，秦州轄秦安、清水、禮縣亦有政策，不過冇有免除徭役雜稅。”
看了一眼幾人，見他們冇啥動靜，王守仁接著說道：“在明年九月份之前，這些地方個人購買田地，上限為一萬畝。”
此言一出，幾人頓時眼前一亮，心中盤算起來：若是個人都能購買一萬畝土地，那他們若是多找些人聯手購買，豈不是有將整個縣城都收入囊中的可能？
膽大一些，甚至能把府城都買下來！
卻不想王守仁繼續說道：“周邊有些異族不服王化，殺之可惜，放之可恨。為了讓衛所多一項收入，有軍官擅自買賣...”
幾人聽聞此言，立馬明白了過來，再看王守仁的態度，顯然是不支援不反對。
那就好辦了！
幾個人連忙詢問道：“敢問王大人，該如何轉移歐尚書的注意力？”
“人生在世，無非名利二字。歐春官年紀輕輕，自然更看重。”王守仁笑了笑，默默為歐藏華挽了一回聲望。
幾人一聽，好像是這個理。
他們之前策劃的抹黑歐藏華名聲，意圖迫使他調離的計謀，顯然並未奏效，反而適得其反，激起了他更為堅決的反抗之心。
因此，歐藏華不惜投入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也要將那些編造童謠的始作俑者捉拿歸案，並全族發配遼東。
想通了這一點後，幾個人便歡喜的起身告辭離去。
他們回去後，又被各自所在府城的地主鄉紳請了過去，大家一同協商，該如何度過眼前的難關。
當眾人聽聞歐藏華是絕對不會放過寧王餘黨後，臉色都十分難看，甚至有人忍不住失聲痛哭，誰也不想被抄家之後流放千裡。
可如今形勢所逼，大家都冇得選...
“誰說冇得選？”
這時，那位拜訪了王守仁的大地主開口道：“那歐尚書為何致力於將人發配遼東？因為遼東如今的局麵，就是他一手策劃出來的。遼東越成功，就證明歐尚書做得對、做得好！”
“我等被他以罪人身份發配過去，到頭來反而要為他的事業添磚加瓦，憑什麼？！”
眾人被他的話吸引了過去，有人開口問道：“依照林先生的意思是？”
“老夫不信歐尚書，但老夫相信王陽明王大人！”
林地主摸了摸鬍鬚，緩緩道：“王大人如今是甘西總督兼安西巡撫，那些地方地廣人稀，就需要新鮮人口加入。正所謂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等此時前往甘肅安西，必然會被王大人奉為上賓！”
“反正都是受苦，為何不選個舒服的地方呢？”
此話一出，大家都有些懵逼，現在討論的不是如何對付歐藏華麼？
怎麼還冇開始，林先生就認輸了？
而且他是怎麼做到如此自然的用最硬的語氣說最慫的話？
“要不...咱們先進行第一步？”有人開口提議道。
“善！”
另一人點頭說道：“聞悉歐大人府邸中有兩位花容月貌的妾室，想來歐大人定是極愛美之人，而在這江南水鄉之地，上至大家閨秀，下至采蓮越女，誰不想與探花郎一聚？”
“有理！”
第三人開口道：“歐大人的書法與字畫，那更是技藝超群，堪稱一絕，連陛下與寧王都對其讚不絕口。隻可惜，市麵上流傳的歐大人作品寥寥無幾，使得眾多收藏家趨之若鶩，甘願以一字千金之價，隻為求得一墨寶以傳家！”
大家相互看了看，那點花花腸子誰還不知？
不就是捧殺麼！
他們門清的很。
這時有人開口道：“目前歐大人在江南流傳最廣的作品，就是杭州棋翁手裡的那幅《西湖贈黃鐘公》。”
黃鐘公是誰？
那不重要！
眾人一陣商量後，決定先試一試這個套路。
在他們的炒作之下，歐藏華在江南之地名氣大增，隱隱有直逼江南四大才子的趨勢。
各地的鄉紳地主們時刻關注著歐藏華的動向，發現他調查各個家族的速度果然慢了下來，甚至好幾天都冇啥動靜。
所有人心中一喜，顯然是賭對了！
原來看起來清高不近人情的歐大人喜歡這種套路啊！
那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