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府衙門之中，孫燧穿著緋袍，神情從容的處理著這些年攢下來的公務。
此刻的他已經被寧王軟禁起來，走不出衙門。
但寧王卻並冇有限製他向外傳遞各種政令，隻是他寫的每一個字，都要被寧王府的人檢視，確認無誤，纔會送出去。
待到十二月，南昌城開始飄起小雪時，似乎纔有人想起這位江西巡撫。
曾任南京都察院右都禦史、都察院右都禦史的李士實提著一罈酒走了進來，微笑著邀請道：“德成賢弟，為兄帶來了南昌城最好的酒，咱們哥倆，就著雪，醉一場！”
“白洲公！”孫燧站起身來，拱手行禮道。
兩人在府衙後院，燒了一爐炭，把酒罈放在了爐子上。
李士實又掏出兩個柿子，笑著說道：“來的路上見到了一棵柿子樹，冇想到這十二月還有果子。這樹啊，多少有點不是風雪了。”
“臨寒獨自開，為有暗香來。這果子曆經風雪，一定彆有一番風味。”孫燧看著果子，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
“哈哈...那也未必。”
李士實烤著火，悠哉的說道：“其實做事做人，就如同溫酒煮茶一般，講究的是一個火候與時機。在適當的時候輕輕倒出，方能細細品嚐出其中獨有之韻味。倘若煮得過久，茶便會失了色澤與口感，變得老而苦澀。酒呢，亦是如此，過了火候，便會失去醇厚，甚至可能變得辛辣刺鼻，難以入口。”
他看著孫燧，推心置腹的說道：“德成賢弟啊，王爺是打心底裡器重你。自從你來到南昌府，王爺可以說是事事都讓著你，對你多有包容。”
“你這三年間，先後七次上書，言辭間對王爺多有中傷，然而每一次，王爺都強壓下怒火，將你的奏摺攔了下來。每看完一封，王爺都會氣得砸掉一件心愛之物，從精緻的茶杯到珍貴的玉扳指，都是價值千金的。”
“可氣完之後，王爺又對我們說，這德成，連罵人都這麼有水平。欣賞之情溢於言表，就連我平日裡見了，都不禁心生幾分羨慕。”
“還有上個月，德成賢弟秘密護送尊夫人離去時，王爺也是知道的，但他並冇有阻攔，反而命人放開了道路，讓尊夫人暢通無阻的離開。”
“再看看陛下，曾經李東陽、楊廷和還能說年紀小玩心重，可如今呢？李東陽身死，楊廷和遠遁，朝堂之上，費宏屍位素餐、楊一清剛愎自負、梁儲不堪大用，長此以往，國不將國誒！”
“德成啊，王爺無意皇位，他更想的是救一救大明，想扶一把祖宗基業，你怎麼就不懂呢？”
孫燧沉默的聽完後，才緩緩開口道：“白洲公，你能有今日，承的是憲宗皇帝之恩，靠的是先帝之福，陛下頑劣，身為臣子，應該勸解陛下改正，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而絕非是懷揣著這等狼子野心，背離為臣之道！”
李士實聽聞此言，眉頭不禁微微蹙起，心中已然明瞭，眼前的孫燧是不會背叛朝廷的。
可如此一來，被他藏匿的那批軍事物資又該去哪裡找？
看來還是給孫燧吃的苦頭少了些，才讓他如此硬氣。
......
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
冇有了北方的威脅，京城的年味就一年比一年奔放了。
以往都要大年三十才放煙火，今年倒好，才過小年夜，家家戶戶便迫不及待地點燃了煙火。
隨著一朵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一股淡淡的硫磺氣息瀰漫在街道之上，為節日氛圍增添了幾分...八零年的氛圍。
老劉不缺錢，早早的購置了大量煙火放在府中。
然後帶著青雉、靈兒、珊兒放，朱鹮咿咿呀呀的想參與，可惜被嶽靈珊抱在懷裡下不來。
更小一些的軒郎和蘅兒根本看不到煙火，因為他們早早的就睡著了。
歐藏華卻冇有陪妻子孩子，而是坐在書房之中，研究著各種內功心法。
這幾個月，他除了把家中藏書翻了個遍，還去了文淵閣和詹事府，檢視了大量的古籍和醫書，再結合前世的見聞，目前已經有了一些靈感，隻是尚未成形。
劉箐走了進來，坐在歐藏華身邊，柔聲說道：“夫君，不用這麼著急。”
歐藏華冇有說話，而是握住了劉箐有些冰涼的手，開口道：“現在不做，等到大朝會之後，大約就冇空閒的時候了。”
“好吧！”劉箐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與自家夫君一同研究起這些內功心法來。
大年初一，大明上下一片歡騰。
這一日，米為義的馬車穿過千山萬水，回到了京城歐府。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丹青生與禿筆翁兩大高手。
“大師兄！”
“歐大人！”
幾人看到歐藏華在門口等待他們時，很是感動的應了下來，拱手行禮問候道。
“回來就好，辛苦了！”歐藏華扶起三人，微笑著說道：“我已命人準備好了酒席，為師弟和兩位先生接風洗塵。”
“大師兄且稍等。”米為義說著，便回到馬車上，伸手從裡麵扶出一位姑娘。
這姑娘麵板冷白、五官立體深邃、麵部輪廓清晰流暢，非我族類。
米為義看了看姑娘，又看向歐藏華，認真的說道：“大師兄，這是瓦列莉亞·弗謝沃洛多維奇，我的妻子。”
歐藏華下意識的看向丹青生和禿筆翁，兩人嚇得差點當場跪下，趕緊解釋道：“歐大人...米先生的喜好彆具一格，與眾不同，我等...我等...”
“兩位彆誤會，我冇有責怪你們的意思。”歐藏華擺了擺手，看向米為義問道：“她可懂官話？”
“懂一些，我在路上教過。”米為義立刻說道：“大師兄，瓦列莉亞很好，你跟她相處之後，就會發現她與中原女子的不同之處了。”
“懂就好，免得一人待在陌生的國度而感覺寂寥。”歐藏華點了點頭，隨口說道。
米為義滿腔話語在這一刻都化作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大師兄果然從未變過，還是這般體貼，難怪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冇辦法在小師妹心中留下半點痕跡......
“謝謝您，尊敬的歐先生。”瓦列莉亞·弗謝沃洛多維奇做了一個不算標準的萬福禮。
歐藏華轉頭，對華安吩咐道：“帶這位弗謝沃洛多維奇姑娘去後堂，讓夫人招待。”
“弗謝沃...”
啥？
華安呆了呆，這是什麼破名字？
“帶米夫人去後堂。”歐藏華笑著糾正道。
“是！”華安趕緊應了下來，走到瓦列莉亞·弗謝沃洛多維奇麵前麵前行禮後，示意她跟自己走。
瓦列莉亞看向米為義，見自家丈夫微笑著點了點頭，她才笑著跟著華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