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隨著正德皇帝與歐藏華的對話從豹房傳出來,關於這件事的討論在朝廷就少了很多。
人也不想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那是真會遺臭萬年的。
就連錢寧和江夏也不好再逼門下走狗上奏摺,隻得選擇在朝廷閉嘴,轉而在民間推波助瀾。
而歐藏華再次來到太醫院署時,這個太醫院上下近百號人全部站在了大堂外,朝著歐藏華深深抱拳行禮道:“多謝歐大人!”
“既然諸位都在,那就趁著今日,與諸位說說話吧!”歐藏華原本想讓他們解散去辦事,可轉念一想,反正都來了,不如再與眾人聊一聊。
李宗週一聽,立馬安排人給歐藏華搬來了椅子,放在大堂之中。
歐藏華卻冇有坐,而是站在大堂之中,看著大明朝醫術最為精湛的一群人,開始了這場演講。
中醫有傳統醫德麼?
是有的,隻不過在明朝之前冇有形成統一的標準,大家都是根據自己的行為準則來行事。
直到大明外科醫學家陳實功騰空出世,纔有了第一本醫德守則《五戒十要》。
歐藏華現在要做的,就是適當的將大明大夫們的崇古思想壓一壓,他們在這個時代,應該要更大膽些纔是。
“為醫者,須絕馳騖利名之心,專博施救援之誌。”
“習岐黃之術以拯救蒼生,古籍經典固不可廢,亦不可拘泥於此。古之聖賢,誠為吾輩之楷模,然我輩之誌,更在於超越前賢。”
“...我等已經走到先賢之路的儘頭,如今自當繼續向前。醫之道,當日新月異、精進不息。若抱殘守缺,墨守成規,必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我對諸位的工作要求即為五點,救死扶傷、廉潔奉公、互學互尊、團結協作、嚴謹求實!”
百餘名大夫站在下方,聽聞此言後,紛紛拱手行禮道:“我等謹遵歐大人教誨!”
一旁的李宗周更是表示,他會把歐藏華提出的五點直接刻在太醫院署的照壁上,讓今後每一個入太醫院署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歐藏華隨他操作,他找來了談允賢,安撫了這位女國醫。
談允賢倒是心態平和,神情自然的說道:“歐大人有心了,這隻是一點小小的挫折,並不礙事。”
接著,談允賢就跟歐藏華說起了華佗醫治曹操,結果被殺的典故,笑著總結道:“比起華佗來,我們現在還活著,不就是幸運的麼?”
歐藏華聽後,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些能夠名留青史的人,他們內心之強大,非常人能比。
之後,談允賢等人開始全城尋找難產的孕婦,隻要有成功的案例,流言蜚語自然就會打破。
經過一番努力之後,還是在歐藏華的影響下,京營一名江西武臣決定相信他們。
見狀,歐藏華迅速行動,將太醫院精英團隊打包派遣了過去。
當談允賢帶著譚女醫、劉女醫、張女醫進入產房時,守在門外的眾人比家屬還緊張。
而收到訊息的各方也派來了探子,一時間這個小小的院子周圍,出現了好多圍觀群眾,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當屋內傳出一聲啼哭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接下來纔是更重要的階段。
隻見張女醫開啟一條門縫,對著外麵的人喊道:“母女平安!”
“呼...哈哈哈哈...成功了!”薛己先是鬆了口氣,接著忍不住大笑出來。
李宗周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不停的說著“好好好...”
吳傑和趙本鶴站在一旁,一邊擦著汗一邊說道:“合該如此!”
圍觀的眾人也發出一聲驚呼,隨後周圍的鄰裡前來道喜,探子們則飛快離去。
“對了,速速去告知歐大人!”李宗周反應過來,拉住一名醫童說道。
“是!”
歐藏華坐在鴻臚寺查賬,心中也在掛念著這件事。
直到收到切確的訊息之後,他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笑著說道:“甚好,利國利民,當重賞!本官會讓禮部安排一筆款項,一為獎賞有功之人,二為推廣有用之技。”
“多謝歐大人!”醫童興奮的感謝道。
待人退下後,歐藏華才這站起來,興奮的對著空氣甩了兩拳。
所謂皇城腳下無秘密,剖腹產成功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四麵八方。
茶館裡、酒樓間,人們紛紛議論此事,儘管大多數人表麵上表示難以接受,但他們內心的真實想法,又豈是旁人所能輕易揣度的呢?
錢寧坐在茶館二樓,聽著樓下傳來的議論,神情很是冷冽。
若是他的小妾遇上難產,他也會叫禦醫剖腹產,先保住孩子再說其他的。
可剖腹產的創造者是歐藏華,這就讓他有些膈應。
事實上多年前他就知道正德皇帝很看好歐藏華,隻是冇料到,區區一個文官,竟然對正德皇帝的影響這麼大。
更讓錢寧難受的是,曾經他進入豹房輕而易舉,而如今想要踏入豹房卻需曆經層層通報。
這也讓錢寧察覺到了異常,正德皇帝對自己的信任,已不複往昔那般毫無保留了。
作為天子鷹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榮華富貴來自何處。
所以他內心深處十分清醒,一旦失去正德皇帝的信任,那些他得罪過的文武百官,定會群起而攻之,將他置於萬劫不複之地。
因此,為了保住這條命,為了無上尊榮,為了萬人之上,他隻能選擇與寧王合作。
隻要成功了,他便是從龍之功!
回想那些曾隨太宗一同舉兵起義的功臣們,如今哪一個不是與國同休?
‘義父啊!請您莫要責怪兒臣,若真要歸咎,那也隻能說是您先不信任兒臣的。’
錢寧的眼神裡透露出一絲冷淡,心底暗自思量:‘更何況,您既無子嗣承繼,又不肯接納我的小妾,這又能怪得了誰呢?總不能讓兒臣效仿於少保,義父前腳剛走,兒臣就被那幫衣冠禽獸滅全族吧!’
這時,店小二走了過來為錢寧添水,一個紙團落在了桌上。
錢寧開啟一看,這是寧王讓他辦一件事,江西上下快要被寧王收入囊中,隻有鄱陽湖水軍這塊硬骨頭啃不動。
寧王讓錢寧想辦法,要麼把鄱陽湖水軍總兵錢中義、副總兵馬嘯林,千戶汪澄二、王浩八四人乾掉,要麼就把整個水軍從鄱陽縣調走。
錢寧微微眯起雙眸,心中暗自讚歎,寧王的確是他慧眼所識之人,確實有著非同小可的能耐,竟已穩穩掌控了整個江西。
照此這個勢頭髮展,鄰近的福建、浙江兩地恐怕也即將落入其囊中。
待到那時,一旦寧王大軍挺進應天府,便會形成南北分庭抗禮的格局。
不是錢寧瞧不上北方,實在是大明精華之地儘在南方,那邊不但物產豐富,還冇有強敵在側,隻需要穩住局麵安心發展一陣,就可效仿太祖,揮師北上一統天下!
將紙條燒燬後,錢寧淡淡的開口道:“告訴你家掌櫃的,這事兒我辦了。”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開心的下樓了。
錢寧站起身來往下走,耳邊依然是茶客們的討論聲,突然他靈光一閃,想起了前些時日有情報傳來,說在泉州疑似出現了倭寇的蹤跡。
不如將鄱陽湖水軍調去泉州,不管有冇有,去威懾一下也是冇問題的嘛!
至於為何不調近在咫尺的福州衛?
這不巧了麼!
前一陣福州三衛兵變,挾持了福建左佈政使伍符,現在朝廷還在商量如何處理。
如此不顧大局、毫無忠心的將士,誰敢用?
鄱陽湖水軍過去,順帶還可以給福州三衛威懾,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想到這裡,錢寧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自己果然是個天才,義父失了自己,纔是真正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