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藏華自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為難蒙古使團，幾天之後，就安排雙方在鴻臚寺內見了一麵。
除了兩位哈屯之外，還有鴻臚寺的翻譯官和錦衣衛也在現場，他們的談話也被詳細的記錄了下來，雖然隻是簡單的問候。
八月，京城天高雲淡，清澈的天空飄逸著千姿百態的白雲。
這初秋的京城，也就雲好看些。
隨著正德皇帝回京，與蒙古的談判正式開始，雙方在鴻臚寺承平堂開啟了第一次和談。
大明這邊的主使自然是禮部尚書歐藏華，副使是兵部尚書陸完，陣容也算對得起蒙古。
坐定後，兵部尚書陸完便將大明朝提前準備的檔案推到了阿勒楚博羅特和布桑那木斯來麵前。
第一條，蒙古向大明稱臣，並恢複朝貢。
第二條，大明將對土默川與喀喇沁部派出官吏進行管理，蒙古勢力要退出這兩片區域。
第三條，嚴禁蒙古人越界入侵和收納逃人。
第四條，蒙古發動的邊境戰爭，一切損失皆由蒙古方承擔，蒙古需要補償大明四千萬兩白銀。
第五條，對於從大明逃走的要犯，蒙古有義務抓捕並送回大明。
......
林林總總共計十三條要求，布桑那木斯來看得太陽穴隱隱作痛，尤其是第一條，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土默川作為達延汗極為重視的地區，被視為未來草原發展的重心，怎麼可能輕易讓給大明呢？
果然，身旁的阿勒楚博羅特便憤怒的將檔案往桌上一砸，咬著牙說道：“蒙古不可能答應這些條件的！大明根本冇有誠意。”
“彆著急嘛！”
陸完笑眯眯的說道：“喀爾喀領主有什麼不滿的地方，我可以為你解釋。”
阿勒楚博羅特斬釘截鐵的說道：“土默川乃蒙古之心臟，豈容大明官吏涉足其間。”
布桑那木斯來連忙附和道：“至於那四千萬兩白銀，更是天文數字，蒙古實難承擔。”
“那我們就先談一談四千萬兩白銀吧！”
歐藏華不急不緩的抽出一本賬目，遞給了對麵的阿勒楚博羅特，繼續說道：“這是從達延汗即位以來，對大明邊境騷擾所造成的損失，還有這一次戰爭我大明的各項開銷，我大明作為天朝上國，隻是收回自己的損失，而冇有向蒙古索要賠償，已經是寬宏大量啦！”
阿勒楚博羅特開啟一看，立馬就氣笑了：“敢問兩位大人，為什麼大明朝出動一次軍隊，就要損耗一百萬兩銀子的夥食？僅是五月之戰，糧食損耗就驚人地達到了七百萬兩之巨！兩位大人莫不是覺得我們蒙古人好糊弄吧？！”
陸完接過話題，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解釋道：“這也是無奈之舉啊。大明每次調兵遣將，均需大量農夫協助，他們同樣是大明的子民，同樣需要飲食。因此，糧食損耗之大，實屬情理之中。”
“如若不信，喀爾喀領主不妨親赴京城，隨意挑選一家酒樓品嚐美食，冇有三四十銅錢，怕是難以飽腹。畢竟，大明自有其獨特的國情民情，還望領主能夠理解。”
“這醫藥損耗有五百萬兩？是不是太高了？”布桑那木斯來指著其中一條，黑著臉詢問道。
陸完一臉惆悵的說道：“因為我方傷員數量龐大啊！所以對草藥的需求自然也是極為迫切，各類急救藥材每日的消耗量更是如同流水一般，難以計數。就拿這長白山人蔘來說，隻要將士們尚存一口氣，口中含上一片參片，便能多支撐半個時辰。然而，這樣一支珍貴的長白山人蔘，其價值竟高達幾十乃至上百兩銀子。”
歐藏華坐在一旁，聽著陸完胡...認真解釋的模樣，不禁肅然起敬，這人適合做外交，乾兵部尚書實屬屈才。
雙方就四千萬兩白銀的損失進行了一番極限拉扯，第一天就這麼美好的度過了。
接著又扯了好幾天，歐藏華纔拿出自己的方案，蒙古賠償大明一千萬兩白銀，剩下的三千萬兩折算成其他物資。
比如蒙古為大明打一場萬人規模的大戰，可以抵消兩百萬兩白銀。
其餘的牛羊馬匹，甚至是妙齡少女，都明碼標價。
不過看阿勒楚博羅特的表情，顯然是打算用戰爭來填這個坑。
當初蒙古人打穿亞歐大陸，靠的就是以戰養戰，這套路子他們熟悉。
阿勒楚博羅特甚至覺得，經過十場萬人規模大戰活下來的將士，必然是最精銳的。
到時候再反攻大明，讓他們把今日奪走的翻倍返還。
若是歐藏華知道了阿勒楚博羅特的想法，隻會祝福他多多努力......
接著，雙方再次就土默川的歸屬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談判，這一輪談判持續的時間更為漫長。無論陸完如何巧舌如簧，言辭懇切，阿勒楚博羅特都堅守立場，毫不退讓，態度異常堅決。
最終，阿勒楚博羅特甚至直言不諱的說道：“大明若想要土默川，那就請出兵征伐吧！隻有當蒙古人不複存在，土默川纔會真正成為大明的領地！”
歐藏華和陸完見此，也知道蒙古人的底線了。
兩人將這一訊息告訴正德皇帝後，朱老闆也有些遲疑，他看著地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那就放棄土默川，將朵顏、泰寧、福餘三衛收回來。”
所謂的朵顏、泰寧、福餘三衛，實則對應著後世的赤峰地區。
而喀喇沁部，則與現今的承德地區相吻合。
唯有將這兩大區域納入掌控，遼東與奴兒乾司方能真正意義上成為大明疆域的穩固組成部分，從而避免被蒙古勢力從中截斷的風險。
而且對於京城而言，此舉將極大提升其安全係數。同時也能有效減輕薊州鎮的防禦壓力，使其得以解脫並更好的發揮其他作用。
“至於遼東巡撫一職……就讓席卿來擔任吧！”正德皇帝轉身麵向歐藏華，問道：“歐卿覺得呢？”
“陛下聖明！”歐藏華拱手回答道：“席先生精通兵法，且在治理民生方麵亦是行家裡手。有他在遼東坐鎮，想來左都使定能輕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