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也就是後世的三點多鐘，雞都不叫的時辰！
歐藏華就被劉箐喚醒：“夫君，起床了，今日是你第一次早朝，可不能遲到啊！”
“嗯...我！...”歐藏華一句話臟話還冇出口，就被劉箐單手捂住。
小姑娘湊近些，小聲說道：“夫君忍住，你告訴過我，早朝製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
見自家夫君點了點頭，劉箐才笑眯眯的鬆開手。
接下來，在劉箐和曲非煙的配合下，歐藏華換上了四品文官的緋袍，頭髮也被打理的整整齊齊，帶上了烏紗帽。
然後兩女推著他出了後宅，交給了在客廳裡等候的向大年和木高翁。
按照《大明律》的規定，官員出行所帶隨從有著嚴格的規定，一品十從、二品八從、三品與四品六從、五品四從、六品與七品三從、八品與九品二從。
歐藏華作為四品鴻臚寺卿，這個規格也不能丟。
所以除了趕馬車的木高翁和向大年之外，還有四名隨從一路護送。
等歐藏華到達端門時，這裡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官員，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著天。
事實上朝廷在皇城內建有多處朝房，官員們平時便按照品級坐立其中，等待宮門的開啟。
作為近臣的優待，端門內設有專門的直房，右闕門南是錦衣衛的直房，下三間則是翰林直房。
候朝時，大學士居北楹，眾學士中楹，餘者南楹。
此外在端門內左側另有直房五間，又被稱為板房，是詹士府、左右春坊和司經局官員侯朝的地方。
歐藏華拿著象牙笏走過去的時候，不少官員紛紛朝他看了過來。
那眼神怪怪的，整的歐藏華都有些懵逼。
這時，一名糾察禦史走了過來，遞給歐藏華一張簽到表，要寫上官職和名字。
歐藏華剛剛寫好，那名糾察禦史就在下方新增了兩字——‘遲到’
“我遲到了？”歐藏華一臉懵逼的問道。
糾察禦史看了一眼年輕的小九卿，麵無表情的說道：“《禮儀定式》有記，參與早朝的文武百官，需寅時到達午門外等候！敢問歐客卿何時到達的？”
“我是在人生的道路上短暫的迷失了方向，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能不能再給個機會？”歐藏華訕笑著詢問道。
但凡是唐宋兩朝，隻要不是遇到極個彆的皇帝，遲到也就遲到了，罰點錢寫個檢討書就完事。
可我大萌朝與眾不同，遲到了是要挨板子的。
就在糾察禦史想要反駁時，一名四品官員走了過來，此人臉色蒼白，眉宇間卻透露出一股英氣，身姿挺拔、宛若鬆柏。
“歐客卿冇有及時趕到，是因為本官冇有及時通知他...咳咳...是以此次情有可原，若禦史要登記，就登記本官的名字吧！咳咳咳...”
“夏客卿，這不符...”
“咳咳...還請通融...咳咳咳...”
糾察禦史看著站得筆直又搖搖欲墜的夏升，很是無語。
他感覺今天自己要是不同意，這位上一任鴻臚寺卿就能倒在自己麵前。
無奈之下，糾察禦史隻得硬著頭皮說道：“請夏客卿注意身體...下不為例！”
“多咳咳...多謝...”夏升微笑著拱手致謝。
糾察禦史回禮後，迅速轉身離開，他不想背一個‘氣死小九卿’的名頭。
夏升回頭看著歐藏華，笑了笑說道：“我們終於見麵了，歐客卿。”
“藏華見過前輩！”
歐藏華雙手一合，對著夏升行禮道：“多謝前輩出手相助。”
“毋須多禮，小事一樁。”
夏升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說道：“有時候身子骨差點還是有好處的，對吧！咳咳...”
此人便是鴻臚寺前任老大·夏升，字景熙，號東庵，瓊山海南衛人，明孝宗弘治三年進士，曾擔任尚寶司少卿、南京尚寶司卿。
“夏前輩，您小心點，實在不行請個假吧！”歐藏華看著夏升瘦弱的模樣，趕緊攙扶著他。
“嘿...歐客卿不必在意，我已經習慣了。”
夏升樂嗬嗬的說道：“所謂種豆，其苗必豆。種瓜，其苗必瓜。我祖父、父親早逝，我能活到今日，已是幸事。”
歐藏華神情一囧，夏前輩倒也不必這麼坦誠。
不過聽他的話，他身子骨不好應該是遺傳類的疾病，這種病症在古代是無藥可醫的。
夏升帶著歐藏華走進中楹直房，裡麵已經站著不少大佬。
是在夏升的引薦下，歐藏華認識了太常寺卿·劉愷、太仆寺卿·彭禮、光祿寺卿·楊潭、國子監祭酒·魯鐸、苑馬寺卿·嶽淩霜、尚寶司卿·徐元楷等前輩。
這些大臣看著朝氣蓬勃的歐藏華，都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歐藏華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嶽淩霜，這位老大人的名字總是讓他莫名的想起一位遠在南京的故人。
至於詹事府詹事和翰林學士...
本朝是一個人擔任的，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聖人之父·大明狀元·王華，他還順便兼任了禮部左侍郎。
不過這位大佬受劉瑾迫害致仕，七十多歲了在老家還能讀書自娛、侍奉百歲老母，實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等到劉瑾伏誅之後，王華官複原職。
是現場為數不多的幾個能坐著等早朝開始的大佬之一！
看了看神采奕奕的老王，再看看自家萎靡不振的小夏。
歐藏華覺得老王應該把位置讓給小夏坐...
對了，說起老王，怎麼冇看到小王呢？
“伯安啊，”夏升回憶了一下，才說道：“我記得他六月回京，任吏部驗封司主事，他不需要參加早朝。”
此話一出，歐藏華和夏升都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京官還不用早朝，真舒服啊！
一旁的國子監祭酒·魯鐸笑著說道：“爾等表情收一收，慎勿再為糾察禦史所錄。再說了，正六品如何上早朝？”
“我還掛著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是不是也可以不用來？”歐藏華湊到夏升邊上，打趣的詢問道。
夏升搖了搖頭，有些沮喪的說道：“不行的，我試過。”
“嘶！”
太仆寺卿·彭禮回頭看了看夏升，開口說道：“景熙若是實在遭不住了，可以先行回府休息，你的情況陛下也知道，不會責備你的。”
“多謝彭大人關心，我還遭得住。”夏升拱手感謝道，笑容很是灑脫。
冇過多久，午門城樓上的大鼓被敲響，文武百官排好隊伍，等到鐘聲響起時，宮門緩緩開啟。
歐藏華混在百官之中，過了金水橋後，在廣場再次整隊。
等到鳴鞭之後，大臣們才能繼續前行，抵達奉天門丹墀，在禦道兩側相向站立等候，其中文官為左班、武官為右班。
接下來就是等待皇帝登場。
歐藏華站在隊伍中，心裡有些感慨，這要是能直播就好了，掛一個‘我又回想起了大明正德六年十二月上早朝的時光’的名字，絕對能吸引幾十萬夜貓子進來觀看。
就在歐藏華髮散思維的時候，司禮監太監張永走了出來，一掃拂塵，朗聲道：“傳陛下口諭！”
“吾皇萬歲！”文武百官彷彿見怪不怪了，都輕車熟路的行一跪三叩禮。
“朕感不適，今日罷朝，諸卿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各儘其責，不可怠慢，欽此！”
“我！...”歐藏華一呆，臟話都到嘴邊了，還好餘光瞄到糾察禦史，硬是忍了下來。
而張永朗聲說完，不等大臣們反應就想跑。
可誰能想到，年邁的閣臣當中混進去一個正值壯年的楊廷和。
老楊猛然站起衝了上去，一把抓住張永的袖子就大喝道：“張內使，陛下這個月到現在一次早朝都冇參加過，陛下有何不適，不妨直說！”
張永一臉苦楚，被楊廷和這麼一耽誤，自己就被五個閣臣包圍了，還有各部尚書也圍了上來。
他隻得硬著頭皮說道：“這個楊閣老...這個...天冷易著涼，陛下也...”
楊廷和回頭問道：“太醫院院使何在？！”
“下官太醫院院使李宗周。”一位中年儒士從文臣後方走出來，神情有些無奈的鞠躬行禮道。
“勞煩李院時，與我等一同麵聖！”
李宗週一張儒雅的臉都快皺成苦瓜了，但閣臣、尚書、侍郎都盯著他，他也隻好拱手道：“下官願意與諸位大人一同麵聖。”
在楊廷和的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殺向正德皇帝的寢宮，歐藏華和夏升反倒落在了後麵。
夏升是因為身體差走不快，歐藏華是覺得這幫人閒的蛋疼，這反人類的早朝取消了不是更好？！